楚瑶强忍住鼻腔的酸涩和想放声痛哭的冲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问道:“夜巡,我们……下一步是直接去医院吗?”
陈夜巡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因压抑而显得异常沙哑:“等会儿再做决定。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他的伤势。”
他说着,拿出手机,开始在混乱的网络上搜索关于“情绪刺激导致脑震荡发作”的信息。
寥寥几条能刷出来的信息,却让陈夜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所有的指向都异常明确,脑损伤加重,颅内高压,脑出血风险激增。
在眼下这个连基本秩序都荡然无存的世界,找不到专业的医疗人员,最终的结局,很可能就是……
死亡。
陈夜巡不敢再想下去。他阴着脸,额角青筋隐现,捏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疯狂地抑制着想要砸碎眼前一切的狂暴冲动。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
至少……至少要先找到药,先缓解他的情况再说。
楚瑶是第一次看到陈夜巡露出如此失控边缘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与不甘的可怕神情。
她一时慌了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这时,驾驶座上的武易朝重新发动了汽车。他们不能停下来,停滞就是等死。他低沉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破了车内的死寂:“陈老弟,怎么说?是直接冲医院,还是继续找个地方窝着?”
陈夜巡咬了咬牙,理智告诉他,继续躲雨等待天气好转才是风险最低的选择。但这该死的暴雨彷佛没有尽头,他怕雨还没停,表哥李承宇就先撑不住了。
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片刻后,他做出了选择。
“继续走。”陈夜巡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但是,武警官,把时速降下来,比正常人骑自行车快一点就行。”
他开始清晰地阐述他的计划,思维缜密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上的凌迟:
“这场暴雨确实让我们看不清路,但反过来,它也是最好的掩护。那些疯子同样看不清我们,而且雨声会掩盖我们引擎的声音,大大缩短能被它们听见的距离。”
“我们可以利用这场雨,把上路的风险……降到最低。”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任务:
“武警官,你只需要盯死车头正前方三米内的路况,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刹车或转向。”
“我负责观察右侧和正后方的情况。”
“楚瑶,”他看向身旁的楚瑶,“你把左边的车窗摇下来一点缝隙,用耳朵听!仔细听除了雨声之外的任何异响,脚步声、笑声、甚至是它们跑动时带起的水声!”
楚瑶听完,脸上那浓郁的哀伤渐渐被一种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或许是被陈夜巡在这种绝境下仍未放弃、依然能迅速找出最优方案的可靠所感染,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前排的武易朝也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夜巡一眼,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赞许和复杂意味的笑容:“老子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是个实在人。”
他拍了拍方向盘:“放心吧,恶劣天气老子见得多了。怎么在这种鬼老天爷手下把车开稳当,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陈夜巡没有接话,他先和楚瑶一起,将昏迷的李承宇扶着靠在座椅上,再次确认了他的体温、呼吸和脉搏,确认暂时稳定后,才稍稍安心。
他拿过那只一直放在手刹旁、仍在尽职播报导航的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手指滑动,试图寻找一条可以转向的、车流量稀少的支路。
然而,正如他所料,在这远离城市的区域,这样的路根本不存在。
陈夜巡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原位。他起身,跪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窗玻璃,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右侧和后方的情况。
身旁的楚瑶也依言将车窗降下一条细缝,冰冷的雨气和喧嚣的雨声瞬间涌入一小部分,她侧耳倾听着,神情专注。
陈夜巡深知,这是一场高风险赌局。
他只能赌感染者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也会本能地寻找遮蔽物,不会在主路上游荡,他只能赌武易朝的技术和经验,能在几乎盲驾的情况下避开所有致命的障碍。
但他别无选择,他只有“赌”这一个选项。
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更远的步骤:在临近医院的时候,他们必须停车,仔细计划一条能安全潜入医院,并在拿到药后能全身而退的路线。
他想过李承宇的父亲可能会传来噩耗,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合时宜,在他最需要集中精力的时候,给予这沉重的一击。
想到此处,陈夜巡再次不受控制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他低头一看,摊开手掌,掌心赫然留下了三道弯月形的血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想这些没用。
他对自己说。
我必须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盯紧后边和右侧。
他将流血的手掌握紧,任由那刺痛感持续地提醒自己保持专注。目光警惕地穿透朦胧的雨幕,扫视着吉普车后方的每一寸模糊景象。
赌局已经开始,他们押上的,是所有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