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些绝望、疯狂或荒诞的视频,像雨水般无声地浇灭了陈夜巡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外界救援的微弱火苗。
没有研究进展,没有救援信息,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谣言都没有。文明的灯火,似乎已在全球范围内彻底熄灭。
现在,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前方视野的尽头,隐隐出现了一片建筑物的轮廓。导航冰冷的电子女声适时响起:“前方500米,靠右行驶,离开高速。”
收费站到了。
“所有人,武器在手,准备好。”陈夜巡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前面很可能有东西拦路。”
楚瑶闻言,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斧头。除了掌控方向盘的武易朝依旧那副看不出深浅的表情,后排的李承宇和楚瑶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空气中弥漫开紧张的气息。
吉普车拐过一个弯道,收费站的全貌清晰起来。
只见一辆轿车歪斜地撞在收费岗亭上,而在那辆车旁,一个穿着收费站制服、满身血污的感染者,正背对着他们。
它的身体有节奏地起伏着,对着一具早已不成形的尸体做着令人作呕的“游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咯咯”声。
“右边!从最右边的空档穿过去!”陈夜巡立刻指向收费站右侧那个因为栏杆抬起而留出的通道。
武易朝毫不犹豫,猛打方向盘。轮胎压过地面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惊动了那个沉浸在“游戏”中的感染者。它猛地回过头,染血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般,瞬间绽放出极致兴奋的扭曲笑容!
它丢下手中的“玩具”,四肢着地又迅速爬起,以一种不协调但极快的速度,狞笑着朝吉普车冲来!
陈夜巡紧盯着它,反握着水果刀。那感染者的速度惊人,几乎要扑到驾驶座一侧的窗户上!
但血肉在机械的力量面前依旧徒劳。就在它几乎要扑到武易朝侧窗的瞬间,吉普车已然呼啸着擦过收费亭,将它远远甩在身后。
陈夜巡透过后视镜看去,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奋力奔跑、追赶,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驶离高速,踏上普通公路,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道路虽然狭窄破旧,但视野相对开阔,两侧是茂密的林地,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陈夜巡静静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向后飞掠的树林,内心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如何潜入医院?拿到甘露醇后,又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后排的李承宇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难掩虚弱的轻松:“你们说……这场灾难,会不会像以前的瘟疫一样,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自己结束了?”
陈夜巡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刚刚看过的手机视频就是最好的答案。他没说话,目光瞥向了开车的武易朝。
武易朝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一直叼着的烟,然后将只剩下滤嘴的烟头随手弹出了窗外。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李承宇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乐观这东西,跟良药一个德行,自带三分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它能让你觉着前头还有盼头。但要是剂量太大……嘿,能直接让希望这玩意儿把你给毒死。”
李承宇没太听懂:“武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别做梦了,小子。”武易朝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暖意,“在这一切彻底乱套之前,老子经手的暴力案子,多得邪门。照那个势头看……”
他像是估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数字,“每十个人里,少说也得有七八个,脑子里早就埋了这疯病的种子。”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而且,我们他妈的连这玩意儿在爆发前是怎么传的都不知道,完全随机,防不胜防。你想等好转?等救援?等研究出解药?可以啊。但那些搞救援的、搞研究的,他们自己人呢?说不定正一边笑着,一边把自己的同事肠子扯出来当跳绳呢。”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将李承宇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浇灭。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靠回座椅里。他听懂了,那个有法律、有秩序、有明天的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世界会不会好,不重要。”陈夜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依旧看着窗外的树林,彷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重要的是,我们得先活下去。”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声和风声作伴。这沉默带着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似乎是为了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李承宇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尝试性的、小心翼翼的提议:
“那个……反正路上也没事……要不,咱们轮流讲讲自己的故事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真挚。
“就算……就算这个世界不会好了,就算有人……像周警官那样走了。至少,得有人记得他们来过,活过,是个什么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