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巡听到武易朝那句话,知道关于周奕辰的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便不再多言。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心中开始冷静地盘算:越往前开,离市区越远,感染者的密度应该会越低。
即便有零星的疯子试图用身体阻拦,以他们现在的车速和车辆本身的重量,应该也能应付。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医院的具体位置和路线。
就在他沉浸于思考时,身后传来楚瑶带着迷茫和一丝颤抖的呼唤:“夜巡……”
陈夜巡回过头。只见楚瑶眼神黯淡,失去了之前战斗时的狠厉,只剩下空洞和自责,她轻声问道:“如果……如果我们当时没有犹豫,没有想过救那个女人……周先生他……会不会就能活下来?”
陈夜巡看着她眼中尚未干涸的泪痕,轻轻地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我们没办法改变。”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能做的,只有记住这个教训,然后活下去。”
一旁的李承宇听到对话,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当时在服务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被引开的疯子又突然全跑回来了?”
陈夜巡转回身,面向前方无尽的公路,用一种近乎没有感情的语调,将他们在超市内如何发现幸存女人,对方如何哀求,他们基于感染风险如何决定不救,以及那女人最后如何从绝望转为疯狂、高声呼叫引来疯群的整个过程,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听到那个女人在最后时刻的所作所为,李承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脑残!她是不是早就被感染了才会这么干?”
陈夜巡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谁知道呢?她有没有被感染,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件事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尤其是楚瑶。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在末日里,任何不合时宜的善良,都可能需要支付你无法承受的代价。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身颠簸的异响。
陈夜巡拿起手机,打开导航软件,幸运的是,GPS信号依然可用。他没有回头,直接问道:“楚瑶,你之前工作的医院,全名叫什么?”
楚瑶报出了医院的名字。陈夜巡将其输入导航,地图很快规划出了路线。
路线很长,而且非常绕。如果不想直接穿城,就需要在高速上绕行到城市的另一端。
更麻烦的是,这家医院虽然名义上在郊区,但周边紧挨着大学城和密集的居民区,这意味着潜在的危险系数很高。
而且,他们必须提前下高速。陈夜巡迅速做出了判断:高速路上不仅有收费站可能成为障碍,废弃车辆也更多,路况复杂危险。
相比之下,普通公路虽然更远,但灵活性更高,万一遇到大量感染者堵路,他们还可以尝试驾车冲下公路,利用吉普车的性能进行有限的越野脱困。
他将自己的分析和计划告诉了正在开车的武易朝,最后问道:“油箱里的油,够开到那里吗?”
一直沉默开车的武易朝似乎心算了一下,回答道:“够,够跑几个来回了。”
说完,他忽然笑了笑,侧头瞥了陈夜巡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瞭然于胸的调侃:“后面那位姓李的兄弟,伤着哪儿了?”
陈夜巡心中微微一动,但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料到瞒不过这个老狐狸的眼睛。事到如今,确实没必要再隐瞒,团队内部需要坦诚。
“脑袋。”陈夜巡坦然相告,简单讲述了之前在缆车坠落时李承宇撞击头部导致脑震荡的经过。然后他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第一次见到你们仨,我就在琢磨了。”武易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烟盒,但只是摸了摸,又放了回去。
“我看到是你带着那个女人去搜刮车祸现场,反倒让另一个大男人负责警戒和侦察。这分工,要么是那人能力出众,要么就是他状态不行。结合你们后来坚持要去医院……我猜,他多半是伤员。”
分析完毕,武易朝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到时候进医院,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
陈夜巡本以为他的意思是多一把枪多一份保障,没想到武易朝接下来的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本来嘛,少了一个人,我这四发子弹,刚好够四个人用。结果刚才打那个开车的,又废了一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现在嘛……去医院的三个人,倒是刚好够分了。”
陈夜巡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回道:“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武易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想法不错。至少说明,你小子还没悲观到想走捷径。”
他随即用下巴点了点陈夜巡手中的手机:“把导航声音调大点,这破路晃得厉害,老子得集中精神。”
陈夜巡依言调大了导航音量,趁着这段难得的行车闲暇,他切屏再次点开了手机上的短视频软件,想看看外界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哪怕是一点点关于秩序恢复或者病毒研究的消息。
结果,如他所料。
软件里已经几乎没有实时的新视频了。充斥首页的,大多是灾难爆发初期或更早时候上传的内容。
满屏都是混乱的地狱景象和无数条早已无人回应的绝望求救。
他机械地向下滑动,按日期筛选着。一些较新的视频,内容却更加荒诞。
有人在利用灾难发财,推销所谓“吃了就能让感染者无视你”的神奇药丸。有人在高价出售快要过期的压缩饼干,宣称“一粒顶三天”。
他甚至刷到了一个由感染者自己发布的视频。画面中,一个面容扭曲、带着极致狞笑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得意地展示他的“战利品”。
视频的背景里,还回荡着其他感染者疯狂的欢笑声。
陈夜巡胃里一阵翻腾,默默地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回储物格,任由导航女声机械地播报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