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有在睡着时才会露出的样子,而宋知岁见过,记住了,画下来了。
宋知岁正低头削铅笔,听到身后呼吸声变了节奏,猛地转过头。
裴厌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画纸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没画完。”宋知岁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画板,用手指点了点画纸上的人像,“眼睛还没画好。你的睫毛太长了,我老画不对称,擦了四五遍。”
“手也还没画,那天你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半蜷着,那个角度很难画。”
裴厌没有说话,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画纸上空,虚虚地描过画中自己的眉眼。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纸面,只是隔着极薄的空气沿着铅笔线条的路径缓缓移动,从眉峰到眼角,从鼻梁到下唇。
他在摸自己的脸,也在摸画里这张被宋知岁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脸。
铅笔留下的灰痕沾上了他指腹,他没有擦。
宋知岁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别站着傻看,帮我调一下这个灰色。我调不出来那种阴影,就是颧骨下面那块,涂了三次颜色都不对,你会画画吗?”
裴厌放下手,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拉过旁边另一把椅子坐下来,接过调色盘和颜料管,认真地帮他调色。
他说自己学过一点,以前在寺庙里抄经描像,好多年没画过,手生。
但调色盘放在他膝上,他捏着调色刀把钛白和炭黑慢慢揉在一起,又加了一点点赭石调成温感泛暖的灰褐色,取了一点在废弃的草稿纸背面试色,对着光线看了一下。
他调得很专注,比签文件还认真。
这幅画完成当天,裴厌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宋知岁把最后一笔高光画完,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画笔。
裴厌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捧在手里。
“这幅画卖给我。”
“不卖,这是我自己画的。”
“我用一幅画跟你换。”
“……你先画出来再说。”
裴厌当天下午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摆好画架铺好画纸,画了一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