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岁被凉得微微一僵,但没有退开。
“……别动。”裴厌把头埋进他颈窝,鼻尖压在他耳后那片干净的皮肤上,声音闷在潮湿的头发和宋知岁的衣领之间,又哑又沉。
宋知岁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举着牛奶杯,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手指轻轻插进裴厌湿漉漉的头发里。
他的头皮是冷的,发丝间还夹着雨水的凉意,手掌抚过的地方能摸到他头皮下微微跳动的血管。
他轻轻地揉了一下,指腹划过他后脑勺的发旋,然后把掌心贴在他后颈上,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捂进那片湿冷。
牛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飘在他们之间。
窗外雷鸣渐远,厌厌沿着楼梯扶手滑下来,触手轻轻绕上两个人的脚踝。
裴厌收紧了手臂。
宋知岁没有说别的。
他伸手摸了摸裴厌湿透的肩头,衬衫布料冰冷潮湿,指尖触到下面紧绷的肌肉微微发僵,这个人大概在外面淋了不止一会儿。
他收回手,转身往浴室方向走,裴厌以为他回房间了,却看到他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推开了走廊尽头浴室的门,从毛巾架上拿了一条干毛巾折回来,叠得整整齐齐递到他面前。
“先擦一下,头发上的水都滴到地板上了。”
裴厌接过毛巾,低下头看着手里这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干毛巾。
不是浪漫的桥段,但递毛巾这件事是宋知岁主动做的。
他没有等裴厌开口要,也没有叫管家帮忙,自己走进浴室拿了毛巾又走回来。
裴厌把毛巾搭在头上,转身往浴室走。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撑着墙壁闭着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宋知岁站在楼梯口举着牛奶杯,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的那一下。
那只手平时翻书翻得慢悠悠的,种花的时候被泥土沾湿也不在意,今天晚上却带着刚好的力道穿过他被雨水浇透的发丝,指腹在他后脑勺画了一小圈。
不是同情,不是客气,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自然的东西。
他在墙壁上不自觉抓了一下,想在这个人的颈窝里再埋久一点。
洗完澡出来,裴厌换了一身干爽的家居服,一边擦头发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他推开房门,脚步顿住了,宋知岁没有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裴厌房间的床尾的软凳上,腿上放着一条叠好的薄毯,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水杯旁边是两粒白色的大药片和一小碟冰糖。
他抬眼看了下裴厌擦头发的动作,把水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今天淋了雨,吃两粒感冒药,以防万一。”
裴厌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两粒药片和旁边那碟冰糖。
这个人平时走路稍微快一点都喘,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厨房里热牛奶,又在雨夜里等了大半夜。
现在他走进自己房间,发现他连药都备好了,甚至没忘记拿一碟冰糖。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然后把冰糖也放进嘴里嚼碎。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是黄冰糖,黄冰糖是他习惯用的那种,宋知岁分得出来。
宋知岁站起来,把腿上那条薄毯放在床尾,说了声“早点睡”,转身准备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轻轻握住了,很轻很轻地搭着,拇指贴着腕骨内侧凸起的那一小块皮肤,指腹微微收拢,没有用力握紧,只是那么轻轻搭着。
像是在问:可以不走吗。
宋知岁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裴厌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还带着洗澡后的潮热。
他抬起眼,对上裴厌的目光,那双平时冷淡锋利的眼睛此刻安静地仰望着他,没有强势,没有委屈,只是一声没有说出口的请求。
雨下了一整夜,裴厌抱着宋知岁睡了一整夜。
他把宋知岁的后背贴在自己胸口,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手掌覆在他放在枕边的手背上。
没有亲吻,没有更多,只是抱着。
雨水顺着窗玻璃一层一层往下淌,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把房间照亮一瞬,然后重新陷入柔软的黑暗。
宋知岁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厌厌的触手乖巧地缠着宋知岁的手腕,脑袋贴在他的手心里,随着他脉搏的跳动轻轻起伏。
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明天见。
枯萎
宋漾没有被捕入狱。
律师函送达后的第四天,他在宋家自己的房间里彻底崩溃了。
没有摔东西,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只是坐在地板上反复说着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
宋母端着粥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