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几乎没有力气,身体所有的力量都被药效抽走了,只剩下一具酸软滚烫的身体被侍者半搂半抱着沿着角落的楼梯带上去,在暖黄水晶灯光的阴影里,他连挣扎的姿态都看不出异样,只像一个步履不稳的客人靠在服务生肩上。
旋转楼梯的雕花铁栏从他眼前一阶一阶滑过去,汗珠从下颌角滚落,滴在深蓝色西装的衣领上。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裴厌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拍卖会已经进行到后半程。
他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宋知岁之前靠着的那个廊柱边上没有人,只有一位侍者正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宋知岁不在。
他快步穿过人群,找遍了所有宋知岁可能会停留的角落,然后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找完隔间,没有。
他找到宋知珩的时候,宋知珩正被几个合作方围在拍卖厅外面的沙发区寒暄。
裴厌直接穿过那群人把宋知珩拽到走廊里问他有没有看到宋知岁。
宋知珩也愣住了,说自己给他端完果汁就去应酬了,以为他还在这边吃甜品,正要过去看他一眼。
“果汁?什么果汁。”
“他往年每次来都不喝酒,我就去吧台给他拿了杯鲜榨橙汁。”
“等等……拿到他手里是封好口的吧?”
说到这,两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宋漾这时候走过来了,他端着一杯香槟,步伐不紧不慢,微歪着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但语调末尾轻快地扬了一下,像一个人拼命压着嘴角却压不住声线上浮出的那一点点弧度。
他在脑子里想,现在的宋知岁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只能仍人摆弄。
那药他特意让人从国外带回来,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催情药,是专门针对体质孱弱的人会加速心跳与血压的烈性制剂。
或许这次他就会死在床上,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宋家假少爷在慈善晚宴上与人厮混,猝死。”
慈善晚宴,假少爷,床,猝死,每一条词都完美踩在流量爆点上,想想就令人兴奋。
裴厌盯着他的脸,那些细微的变化,眉梢微不可察的上扬,瞳孔里一闪而过的亮光,嘴角控制得不太干净的肌肉,全被他一分不差地看进眼里。
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人呢。”
林漾被这道声音切断了幻想,端香槟的手终于晃了一下。
他迅速戴上一副被吓到的面孔,“我、我不知道我今天都在陪爸跟那些企业家寒暄,根本没注意到他那边的动静。”
裴厌往前逼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冷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罩下来。“他要是有事,你的宋家少爷也就做不成了。我说到做到,而且,宋知岁身上发生的事,我会千百倍地加注在你身上,一分都不会少。”
林漾的脸上终于浮出真正的恐惧。
他不是宋家从小养到大的,没有那种被世家风度千锤百炼过的沉稳。
他只是一个半路被捞回来的普通人,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学会的狡猾、嫉妒、算计,在面对裴厌这种真正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捕食者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碰了两下,颤着声音说出了房间号,只说人在二楼哪个房间。
休息室里的宋知岁被男人扔在床上。
床垫反弹的力道撞上他的后背,被药效折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半天撑不起身。
房间还有另外三个人,穿着统一的侍者黑色马甲,一个正在架三脚架、调试相机角度,边调边骂光线太暗等会儿人脸都拍不清楚。
另一个倚在衣柜边抖开包在毛巾里的玻璃药瓶看了一眼丢进垃圾桶里。
第三个站在门边,从马甲内侧摸出一把酒店客房的备用钥匙往上抛着玩,等了片刻又接回掌心。
架相机那人对抛钥匙的说:“等会把他的脸拍清楚点,裴厌养的金丝雀,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抛钥匙的人冷笑了一声:“一个被人玩烂的假少爷。”
他仰头估算了一下窗户和窗帘的反光角度问同伴:“等会儿裴厌要是找过来怎么办。”
衣柜边那人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可笑:“有证据吗?一个男的自己喝了药往上贴,豪门少爷嗑药乱搞,说出去谁都觉得不稀奇。”
“再说等相机按下快门,就算裴厌不放手,宋家少爷也做不成了。”又压低声音说等下弄完后,从后门走,门口那辆车别熄火。
宋知岁在他们的话里慢慢坐了起来。
药效让他的手指不停地发抖,每一处被体温灼烫的皮肤都像扎着几百根细针,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