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一个小时后,裴厌的手机震了,裴老爷子那边有点急事需要他处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宋知岁端着水杯靠在拍卖厅外面的廊柱上,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是工作上的事。“你去吧,我哥在这儿,没事的。”
“很快回来。”裴厌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背,转身快步穿过人群往休息室方向走去,那里安静些,方便接电话。
裴厌走开不到五分钟,宋知珩就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手里还握着刚喝完香槟的空杯,显然刚从应酬那边脱身。
他脸上带着倦色,领带被自己扯松了不少,但看到宋知岁的时候还是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等急了?刚才被两个客户缠着脱不开身,给你,鲜榨橙汁,没加冰。”
“你胃不好,别喝酒。”他把果汁递到宋知岁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完别乱跑,我去跟那边几个长辈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宋知岁接过果汁说好。
他靠在廊柱上慢慢喝着那杯橙汁,看着拍卖厅里人们在竞价一件看不清是什么的拍品,举牌的手起起落落,灯光刺眼,音乐声和交谈声混成一片。
他对这种场合从来没什么兴趣。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
喉咙深处泛上一股很轻微的苦涩,不是橙汁应有的那种天然的微苦,带了点化学药剂的呛涩,从舌根滑下去之后在喉管里留了道极淡的灼热感。
他把杯子放下来看了看,橙汁是浑浊的,在暖黄灯光下看不清底,杯沿上有一小滴果汁挂着慢慢往下淌,看起来完全正常。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想。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推翻了那个念头。
他端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因为紧张或者疲劳的轻颤,而是一种从骨缝里往外蔓延的酸软无力,手指像被浸透了麻药的棉絮裹住,连握紧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马克杯从指间滑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杯子碎裂的声音被大厅里的音乐吞没。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泵出的每一波血流都变成了滚烫的潮水,从胸腔一股一股往四肢末端涌。
先是手心,然后是脖颈,然后是脸颊,温度在体表迅速攀高,皮肤开始泛红出汗,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感觉不是发烧,发烧不会有这么剧烈的生理反应。
他意识到自己中招了,那杯果汁有东西。
药效来得极快,几乎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从喝下到发作大概只过了短短几分钟。
他抬头用目光去找宋知珩,宋知珩还在大厅另一头跟几个长辈应酬,背对着他,离得太远,中间隔着几十个人和震耳的音乐声,叫都叫不应。
然后他看到了宋漾。
大厅斜对面的角落里,宋漾正站在一根大理石廊柱旁边。
他没有在招呼宾客,也没有去拍卖席凑热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宋知岁。
他们的目光隔着一整片人头攒动的拍卖席撞在一起,宋漾端着一杯香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满足。
是精心布局之后看到猎物终于踩中陷阱的那种愉悦。
他的眼神并不躲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快意。
似乎在仔细欣赏自己的猎物,宋知岁身体开始发抖的时间、握不住杯子的瞬间、脸上泛起潮红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漏看。
宋知岁终于明白了。
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宋知珩递给他的果汁会有问题,也没有时间去分析宋知珩是否知情。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去找裴厌。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药效起来之后他连站都费劲,膝盖微微弯曲,鞋底在地板上拖了一小步,身体重心往旁边倾倒。
就在他差点整个人软倒的那一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肘。
扶住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会场侍者的标准制服,黑色马甲配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手托住宋知岁手肘固定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楼梯扶手内侧,刚好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乍一看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侍者在搀扶体力不支的客人。
“先生,您不舒服?楼上有休息室,我带您上去。”声音很陌生,语气礼貌而客气,和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会场侍者没有区别。
但这只手扣在宋知岁手肘时的力道太过精悍,那不是普通服务生在谨慎搀扶,是防止他挣扎。
宋知岁想挣开,嘴张了张,声带像被灌了药一样干涩,发出来的只有极轻极哑的气音,耳边的音乐声完全盖住了他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