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委屈在关上门的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不甘的表情。
裴厌对宋知岁很在意?不对。
上辈子的记忆里,裴厌对宋知岁的态度是讨厌的,他在宴会上让宋知岁难堪,抢他的东西,跟别人说宋家这个病秧子少爷是被惯坏的。
他从不开玩笑,每一次针对都带着真刀真枪的恶意,后来宋知岁和顾辞结了婚,婚后一个月就被裴厌绑去了庄园。
外界的人说是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顾家和宋家一起上门要人,连面都没见着。
上辈子宋漾没有亲眼见过被关在庄园里的宋知岁。
但他听别人说过,说裴厌把人关在庄园里,不许出门,不许见任何人。
说宋知岁本来就身体不好,被关之后更差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说裴家大宅里半夜会传出哭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传谣言。
没有人知道宋知岁最后怎么样了,只知道裴厌倒台之后宋知岁被送去了医院,没几个月便传来了死讯。
裴厌讨厌宋知岁,这一点是确定的。
所以他才会设计让宋知岁被赶出宋家,如果裴厌知道宋知岁流落在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出手。
被赶出家门又被仇家囚禁,这才是宋知岁应得的下场。
可是宋知珩刚才说什么,说宋知岁气色比以前好。说他在那里住得不错,说“不用再担心”。
宋漾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本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宋家全家福,照片里宋知岁被宋知珩抱在怀里,小小的,苍白的,但笑得很开心,林漾伸手把相册合上。
也许宋知珩在骗他,也许裴厌只是表面上对宋知岁好,背地里在慢慢磨。
那种人最擅长这种事,先让猎物放松警惕,再一点一点收紧。
或者裴厌根本就是没安好心,金屋藏娇,接下来就该露出真面目了。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慢慢敲着相册封面。
窗外宋家的花园里,路灯把树影投在他的窗帘上,像几根无声摇晃的手指,他忽然停住了敲击。
不管裴厌的动机是什么,宋知岁现在在裴厌手里。
而他宋漾才是宋家的真少爷,他有了该有的身份,接下来还有该有的婚约。
顾家的婚约。
他在脑子里翻找出上辈子关于顾辞的信息。
顾家独子,性格温和,比宋知岁大两岁,和宋知岁也算是竹马。
婚后,顾辞对他好得过分,也是娇养着,宠着,护着。
宋知岁那个身体,没有顾辞在后头给他顶着,他连宋家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这辈子不会了,这辈子顾家的婚约是他的。
至于宋知岁,宋漾重新打开相册,翻到有宋知岁的那几页,一张一张仔细看,宋知岁在旁边看书,宋知岁在生日宴上吹蜡烛,宋知岁被一群人围着,笑得云淡风轻。
他在心里默默排列着这些画面,把它们和上辈子关于裴厌的传闻叠在一起,被折磨得没有人样。连面都没见着。
他把相册合上,翻完了一整本的时间他想明白了,不管裴厌到底对宋知岁是真好还是假好,他都可以等。
只要人还在裴厌手里,就轮不到他来操心,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裴厌迟早会露出真面目,到那时候,他再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顶替他当了十八年宋家少爷的人,跪在地上是什么样子。
都是我的
宋知珩走后的第三天,庄园里的生活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好像那场突如其来的到访只是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涟漪散了,水面重新变得平滑如镜。
但裴厌没有恢复。
具体表现为,他开始在宋知岁身上和厌厌划分地盘。
事情是从晚饭后开始的。
宋知岁洗完澡,套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衣窝进阳光房的沙发里。
头发吹得半干,几缕碎发贴在耳后,整个人窝在靠垫堆里,腿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植物图鉴。
厌厌照例趴在他膝盖上,脑袋搁在书页边缘,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小腿。
裴厌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阳光房,看了一眼,然后水也不倒了,走进来在宋知岁旁边坐下。
一开始只是坐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宋知岁的肩膀还有三厘米的距离。
然后那三厘米在十分钟之内逐渐缩短为零,他的手指先是碰到了宋知岁肩上散落的一缕头发,然后顺势搭上他的肩头,最后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拇指贴着宋知岁后颈的弧度轻轻摩挲。
宋知岁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裴厌的手继续往下,从肩头滑到上臂,隔着睡衣的棉布慢慢揉了一下,然后停在上臂外侧,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