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很清晰,像是白色宣纸上滴落的一滴墨水,微微凸起。
他没有用指尖碰过那颗痣,但他已经知道了它的温度、形状、位置。
他现在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感受着心上人蜷缩在自己触手里。
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庄园里的夜灯在固定的时间熄灭,走廊的地板在温差作用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裴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然后翻回来又翻过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坐起来,进浴室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泛红,发梢挂着水珠,他撑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躺下,一直到天快亮才勉强阖上眼。
早上七点,裴厌下楼,穿着昨晚那套家居服。
他的眼睛下方有两道明显的青灰色痕迹,头发没有整理,几根翘起来的发丝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大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灌下去,又把杯子重重放回台面上。
管家经过门口,看了一眼杯底震出来的水渍,选择默默绕道。
宋知岁下楼的时候是七点半,他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头发已经梳好了,整个人的状态和平时没有两样,步伐不急不缓,表情平静,精神尚可。
他走进餐厅,看到裴厌站在厨房水槽前面喝水,主动道了声早。
裴厌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黑眼圈,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夜的火被“早”这个字直接点着了。
“你为什么不锁门?”
宋知岁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他站在餐厅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为思考,然后归于平静。
“这不是你的地盘吗,”他说,“我为什么要锁?”
裴厌的嘴唇动了一下,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绕过宋知岁,步伐僵硬地走出餐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不止一倍。
然后是大门的开合声,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庄园大道的尽头。
宋知岁站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正低头擦拭一只已经擦过两遍的咖啡杯。
宋知岁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把粥里的山药片夹起来慢慢吃。
过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早上厨房的粥放多了盐。”
管家停下擦杯子的手,“需要重新做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