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能看清他眼皮上淡青色的细微血管,和眼尾那颗红痣周围的皮肤纹理,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低头看了一眼盘在宋知岁腿上的章鱼,厌厌的一只触手正不要脸地从毯子边缘探出来,缠着宋知岁的手腕,懒洋洋地搭着。
裴厌盯着那只触手,触手没有动。
片刻后,厌厌的触手一整排地松开了,像是被某种指令强行收回去一样。
从腰上的到腿上的,从手腕上的到膝盖窝的,八只触手同时从宋知岁身上撤走。
章鱼的身体当场在空气中散成一片蓝白色的光雾。
宋知岁的睫毛动了动,他醒了几分,但意识还陷在睡意里,眼皮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裴厌站在沙发前面,表情看不分明。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没醒透的沙哑。
“嗯。”
宋知岁闭上眼睛,往沙发里又缩了缩,“好晚。”
裴厌的喉结滚了一下,好晚这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像一小截雨后的藤蔓,没什么重量,但它就是能缠住。
他以前在电话里听别人跟他说好晚,从没有这种感觉。
“我去给你倒水。”他转过身,大步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又折回来,在沙发边站了两秒,伸手把宋知岁额前一绺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甚至没有碰到皮肤,只碰了头发,然后他快步走了。
宋知岁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手边有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温水。
那杯水太烫了,显然不是端来给他立刻喝的,是考虑到他会醒,现在烫一点正好放一会儿就温。
他坐起来,端起杯子握在手心里捂了捂。
裴厌从厨房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深蓝色的,袖口松着。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中间隔着整整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拿起茶几上的花瓶看了看,语气随意,“这什么?”
“绣球,你花园里的。”
“剪得歪了。”
“那你明天剪个不歪的给我看。”
裴厌把花瓶放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下周有个拍卖会,有一个植物图谱的专场,我正好要去,顺路带你出去走一趟。”
宋知岁偏头看他:“你对植物图谱感兴趣?”
“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