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满脸诧异,钮祜禄氏看向方才叙钦坐过的位置。
语气清淡,却字字通透。
“是雍郡王。”
陈嬷嬷彻底懵了。
“雍郡王?可皇上明明一直嫌弃他啊!嫌他天天念佛修道,不务正业。”
“前些日子还气得折了树枝追着他打!宫里谁不知道皇上看见四阿哥就头疼?”
钮祜禄氏轻笑一声,看透世事。
“人心向来最是奇怪。不是一味宠溺,才是放在心上。”
“很多时候,你越为一个人操心、为他动气、时时刻刻想管着他。”
“这个人,在你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陈嬷嬷若有所思,静静听着。
钮祜禄氏继续分析。
“你好好想想。这些年,皇上为雍郡王操了多少心?”
“怕他小小年纪执意出家。怕他沉迷佛道,荒废学业。怕他钻研道法,走火入魔。”
“如今又怕他炼丹炸炉,伤了自己。皇上嘴上日日说着嫌弃。”
“可每一件事,他都亲自过问、亲自管束。”
陈嬷嬷彻底说不出话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钮祜禄氏抬手,轻轻拨弄着护甲。
“这次炸炉的事,你当真以为皇上心里毫无波澜?”
“荣妃她们护子心切,没有错。”
“皇上心里也清楚她们没错。”
“所以才顺着众人的意思,让雍郡王搬去咸安宫。”
“但——”
钮祜禄氏笑意幽深。
“知道她们没错,和心里不舒服,是两码事。”
陈嬷嬷猛地抬头。
钮祜禄氏语气慢悠悠的。
“等着看吧。”
“用不了几日,皇上就会给这几位娘娘找点事做。”
陈嬷嬷忍不住开口。
“可几位娘娘都膝下有皇子,底气十足……”
钮祜禄氏直接打断她。
“所以她们才是真的看不透。以为有了阿哥就有了底气,可是他们忘记了,咱们的皇上是不缺阿哥的。”
“她们都觉得,雍郡王如今的荣光,全靠太皇太后偏爱。”
“六岁封王,也是太皇太后极力争取来的。”
“这些都没错,可她们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一个人常年为另一个人费心操劳。一年、两年、年年如此。”
“那个人,早就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分量无人能替。哪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陈嬷嬷彻底沉默,心底全然通透。
钮祜禄氏低头饮了一口清茶,眼底带着淡淡瞭然的笑意,她从来不会拦着老十亲近叙钦。
六岁封郡王,太皇太后全权护着。还能让皇上日日挂心、时时操心。这样的靠山,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又不傻,怎么会主动推开,更何况,钮祜禄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丹药入体没多久。浑身暖洋洋的,通体舒畅。
身子比平日里轻快太多。她心里越发满意。有这么一个厉害又护短的哥哥。她家老十,真的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