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和扎莎从他们身后探出头来,扎莎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爸妈还在抱吗?”
科兹挑了挑眉毛然后点了点头。
扎莎想了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我新画的画要给妈妈看,而且我还有一个计划……”
科兹看了她手里的画一眼。纸上画了四个小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用金色彩笔画了一圈光芒,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欢迎小弟弟。
“等一会儿吧。”科兹说。
又过了一会儿。安格隆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不等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扎莎,扎莎耸了耸肩膀,大步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探进半个身子。“嘿!爸,娜娜妈妈,妙影妈妈……看这边!”
萧河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一脸的黑人问号。
安格隆看了看科兹,科兹看了看扎莎和雅雅,几小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切!”
然后四个人一哄而散,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远了。
萧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有些失笑道。“这帮小坏蛋。”
德哈娜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妙影也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像春天的湖面被风吹皱。
………………
巍京星港。
浮空舰在巍京的港口降落时,科兹还在想家里的事。那三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像烙在他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他用力摇了摇头,走出船舱,决定去巍京的图书馆待一会儿。找个安静的角落,翻几本书,把脑子里的画面冲淡一些。但是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地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算了!去图书馆看看吧!”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图书馆所在的楼层。然后他开始想别的——古圣的事,莫塔里安的战斗,泽拉斯说的那个新物种的孩子。想得太入神了,电梯停了都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多久,门开了。他走出去。
冷风灌进领口,带着臭氧和金属的气味。他抬起头,看见的不是图书馆的木质走廊,而是星港巨大的穹顶。透明的玻璃幕墙外,几艘运输舰正在缓缓降落,引擎的蓝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光弧。
他好像……坐过站了。
科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头顶的星港指示牌,沉默了三秒。算了,来都来了,随便逛逛。
星港很大。震旦风格的穹顶和太空死灵的金属结构混搭在一起,居然不违和。各种种族的旅客拖着行李来来往往,人类、灵族、矮人、绿皮……绿皮旅客比较少,偶尔经过一个,周围的人群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毕竟这些家伙……是出了名的麻烦。
科兹在人群里穿行,高大的身形让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但没人敢盯着看太久,又继续忙着基地事去了。
他正打算找家店买杯喝的,耳朵捕捉到一阵争吵声。
“我们的手续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卡塔昌官方签发的通行证,编号可以查。”
声音很干练,语速快但不急,像在念一份格式标准的公文。
“通行证的编号确实能查到,但是你们的入境目的和通行证类型不匹配。商人通行证不能用于旅游目的,这是规定。”
另一个声音,带着震旦口音的哥特语,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显然已经解释了很多遍。
“可是我们确实有商业目的,艾德拉是商人,我只是随行的家属。”第三个声音响起来,比前一个柔和很多,带着一点怯怯的味道,“我……我就是想看看卡塔昌的植物,听说这里的植物会唱歌,还有青蛙!我最喜欢青蛙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
“莉娜,别说了。”第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科兹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远处,星港的服务柜枱前站着两个女孩。她们看起来年纪相仿,身形相似,都有一头深色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眼眸。但气质完全不同。
左边那个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和表格。她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卡塔昌贸易联盟的徽章。她的表情冷静,眼神锐利,额有一种干练御姐的感觉。
右边那个缩在姐姐身后半个身位,怀里抱着一个青蛙造型的布偶娃娃,娃娃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样子有点滑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个青蛙有点像他。
她的头发散着,别着一个青蛙发卡,眼睛圆圆的,睫毛很长,看着柜枱后面的震旦官员,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科兹的目光落在右边那个女孩身上,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她说她想看会唱歌的植物。她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想了。她的声音像卡塔昌春天第一场雨后从叶尖滴落的水珠,轻的,凉的,带着一点点甜。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煞是好看。
科兹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他是基因原体,心跳从来不会因为爬几层楼梯就加速。但现在他的心脏像被人按了加速键,咚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砸得肋骨都疼。
他想起了萧河说过的话。那是在卡塔昌的一个傍晚,萧河喝了几杯震旦的黄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说科兹你以后要是遇到一个人,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脑子会变迟钝,嘴巴会变笨,眼睛里除了她什么都装不下——那你就完了。
“那叫什么?”科兹当时问。
萧河笑了,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叫心动。”
科兹站在原地,手按着胸口,看着那个抱着青蛙布偶的女孩。她的姐姐还在和官员争论,她缩在后面,下巴搁在青蛙的脑袋上,琥珀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科兹。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青蛙布偶的脑袋里,耳朵尖红红的。
科兹的脑子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