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没问怎么了,他打车去周延的酒店,周延把他领到客厅,给他倒了杯热水,说“慢慢说”。他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讲了。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是之前谈崩的一个合作方故意举报的,材料没有任何问题。可那一个星期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觉得天要塌了。 “记得。”温洛声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应该走过去,问问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然后你就回酒店,该干嘛干嘛。这样才能真正放下。”周延笑了笑,“多大点事。” 温洛声也笑了一下,好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窗外海浪又翻上来一遍,打在防波堤上。 “周延,”他说,“谢谢你。” 侍者端来甜点,两个人各吃了一口,都没什么胃口。结账的时候周延要付,温洛声把卡先递了出去。 走出餐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悬崖下面的海黑沉沉的。 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转着圈,温洛声正忧愁最近的市场行情。 新加坡这边劭给的币,开了公司,租了办公室,招了重逢 章劭那笔钱,确实让他一夜之间翻了身。按当时的市价,他后半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衣食无忧。 可他偏不甘心。 拿到钱的劭先生。” 温洛声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他听见台下有掌声响起来,比之前的几位嘉宾都热烈。 他把书页的褶皱抚平,再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章劭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上去,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走到台前,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偏头对主持人点了下头,然后转向台下。 几千人的场子,他站在正中间,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谢谢。” 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大屏幕上切出他的脸,温洛声隔着几百排座位,看着那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面孔,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不是没见过章劭上电视,财经新闻里偶尔会有他的镜头。可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么近,又这么远地看过他。 章劭讲的是s-cipher这几年做的跨境支付网络,怎么和几家大型银行打通清算通道,怎么在东南亚推本币结算。 温洛声听完了整场演讲。章劭最后说了句“谢谢大家”,台下掌声又响起来,他从侧幕退了出去。灯光亮起来,主持人说了几句过渡的话,温洛声低下头把议程本放进包里。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他像任何一个最普通的听众一样站起来,顺着人流往外走了出去。 章劭刚结束主题演讲,从侧幕退下来,几个记者已经围上来了。公关在旁边帮他挡了一下,留了一个财经频道的专访,就在后台通道的开放区。他听记者问问题,回答得简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的视线越过记者的肩膀,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通道尽头。 他的话突然停了。 人群正往外散,乌泱泱的,西装和套裙挤在一起,有点晃眼。他看见一个背影,后脑勺圆润又可爱。那人混在人群里,走路的时候有点含着胸。 他想确认他的脸,但被走廊的人挡住了视线。 记者还在问,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盯着那个背影,然后他把手里的水往公关手上一塞,说了句“抱歉”,转身就不管不顾地往通道那头跑。记者愣了一下,追了两步:“章总,还有两个问题——” 一定是他,那背影和肩颈的弧度无论如何都跟温洛声一模一样。 他的脚步很快。通道不长,但人太多,他撞到了好几个人,一个人回头瞪他,看清是谁以后,诧异地叫了一声“章总”。 奔跑的过程中,周围的人声都仿佛是隔着什么东西传过来的,不太真实。 他穿过人群,侧身让过几辆推设备的小车,又绕过一堵临时搭建的展板墙。 跑到外面以后,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人太多了,乌泱乌泱的。来的都是同行,他的脸很快被认出来,他最后不得不违规横穿马路,跑上过街天桥,从高处俯瞰下面的人流。衬衫后背全湿了,领带勒得喘不上气,但他顾不上。 他站在天桥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才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人可能不是温洛声。 因为温洛声早就不那样走路了,他大学的时候才那样,习惯低头看手机,肩膀微微含着。他这才怔怔地往回走,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两边的行人撞到他肩膀,他侧身让了让。最终他把手撑在栏杆上,低着头喘了很久。底下车流不断,一辆接一辆,灯影一闪就没了。 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是公关:“章总,您怎么了,记者那边——” “等一下。” 公关跟在他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他缓过来以后,声音平静下来:“刚才那个采访,回去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