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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页(第1页)

谢忱海把毛巾一扔,褪了鞋爬上保暖垫,掀开被褥钻了进去,他抱住阿旺,“睡觉。”  阿旺迫切地搂上来,他失温后为了快速聚热,把湿衣服全换下了,只穿了一身干燥的里衣,纯棉面料贴在他身上,匀称紧致的肌肉隐现,谢忱海口干舌燥,揭发道:“你小子就是故意的吧?”  “我什么都没说。”阿旺玩弄着他略长的刘海,“是你自己来的。”  “我要不是看你——”  “谢忱海,还是那句话。”阿旺没让他为自己开脱,“你扪心自问,你对别人也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答得很快。  “那你爱我吗?”  “我……”他有大把的情话、谎话,但这些都太过肤浅,配一些莺莺燕燕的确合称,但绝不能拿来应付阿旺。  “你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想。”阿旺把碎发撩至他耳后,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还有时间。”  野草似的,谢忱海总觉得他毅力顽强。  寥寥无几的时间,和他生生不息的期冀。  “你总是这样。”谢忱海无所适从,他搂紧了阿旺,体温一点一点回暖,“睡吧,晚安。”  凌晨三点,整个营地被一声暴喝惊醒。  “谢忱海!醒醒!”柳之槐顶着头灯站在帐外,八百流明的远射光线刺透门帘缝隙,在人眼上炫出一个惨白的斑。  谢忱海猛地睁眼,他松开阿旺:“我去看看。”  阿旺也爬起来,两人着急忙慌地冲过去,所有人都围在帐内,唯独没有刘峰,江平坐在她旁边撑着头,几根白发从鬓角呲出来,酒瓶底也滑到了鼻梁上。  宋蝉的状态很不好,她面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甚至难以躺下。手边躺着两瓶吸完的氧气,吊瓶拴在帐篷的充电灯上,已经挂了一半。  “打了地塞米松,她这个症状,基本考虑肺水肿,我和江老师商量过了,你天亮就带她下撤。”  “我一会儿把路线发给你,你们按着路线图开到改则县。”江平说。  “我一辆车撤可以。”谢忱海冷静下来,“但肯定不只单单带她一个人下撤,剩下两辆车座位有限,最好还是载满走。”  江平:“带谁下?”  “您不能走,柳姐也不能走。”谢忱海看了一眼阿旺,“要不……”  “我带小蝉走,简尼跟着就行。”侯诗兰站了出来,“剩下几位都是团队骨干,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了,千万别放弃,你们几个缺一不可。”  她的提议滴水不漏,鄂俊良赞成道:“是啊,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咱们在这破地方喝了这么久西北风,必须得有始有终。”  “你觉得呢?”江平看向阿旺。  谢忱海悄悄牵住他的手。  阿旺反握上来,看不出是喜是悲:“我同意。”  江平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侯老师带孩子们先撤,一定注意安全。”  太阳紧贴着地平线,刚泛出一点金红的光,谢忱海就已经预热好了车子,车上物资全都转移到二号车上,自己留了一箱散油。侯诗兰坐在后座,替宋蝉举着氧气瓶,他们一共三台卫星电话,江平留了一台给侯诗兰,将下撤之后的决策权交予她。  和江平对接完路线之后,谢忱海把氧气瓶的固定带拉紧扣好,又用手摇了摇,确认不会在颠簸中松动。  他一夜没合眼,谢忱海吊着一口气,把烟头含进嘴里,这两天他事事都依着阿旺,连打火机都被没收了,只能干砸吧味儿。  “谢忱海。”阿旺站在两步开外,车灯的光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忱海回过头,等他继续。  阿旺手里竟然握着他的打火机,他拇指用力往下一滑,打火轮摩擦出细碎的火星。  一声脆响,火苗窜出来,照亮他的小半截指节,递到谢忱海嘴边。  谢忱海舌尖顶了顶烟尾,盯着那簇光,俯下身,拿烟蒂去寻他的火。  “?????????????????????”,风卷着他的声音,钻入耳廓里。  谢忱海特烦他这一点,总爱在关键时候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火苗舔上来,谢忱海吐出一口烟气,尼古丁刺鼻的气味弥散开:“嘀嘀咕咕又说什么呢?”  “没什么,”他把打火机放进谢忱海胸前的口袋,手指勾住内袋边缘,将谢忱海拽到面前,“保佑你平安的意思。”  “那肯定。”谢忱海把烟拿远了,藏到背后,不知廉耻地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担心过?”  “嗯,你最省心了。”阿旺凑上来,作势要吻。  “别,”谢忱海偏头躲开,“不好闻。”  “嗯?”阿旺不解,“我早就习惯了。”  谢忱海见他不肯放手:“欠着吧,等你回来再还你。”  阿旺眷恋不舍地放开他,晨光投射在他脸上,瞳仁和发梢被照成耀眼的明黄:“那就带着你的答案,一起还我。”  等待  一百公里出无人区,再一百公里走县道进改则,谢忱海花了四个多小时,一进县城就直扎县医院,急诊科的玻璃门被侯诗兰用肩膀撞开,谢忱海背着宋蝉,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怀疑是肺水肿,血氧一直在掉,我们从五千米撤下来的。”  宋蝉被推上担架车,她整个人无比虚弱,胳膊没力地搭在一遍,护士查看了一下她发紫的嘴唇,迅速将他推进了抢救室。大门一关,红灯一亮,谢忱海和侯诗兰就被挡在了门外。  谢忱海手上还保持着托起的姿势,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筋疲力尽,他靠着墙慢慢滑下来,医院的灯昏黄幽暗,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侯诗兰第一个站起来。  “你们是科考队的?”  “对,布若错那边下来的,医生,她……怎么样?”  “目前稳定了。”医生摘了口罩,“那个海拔肺水肿不算稀奇,还好你们送的及时,不过还得观察一晚,你们从布若错下来海拔只降了一千,明天早上再拍个ct,如果有恶化还得再往下撤。”  “好、好。”侯诗兰点头如捣蒜,“我给她家里打个电话。”  宋蝉的意识半明半暗,她睁开眼,输液架上点滴规律地打着点儿,监护仪的提示音在耳边回荡,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侯诗兰很快握了上来。  “……侯老师。”  “总算是醒了,可把我急死了。”  她的双眼补满红血丝,宋蝉往后张望,急诊室里空空荡荡,没看见谢忱海的身影,简尼爬在旁边的病床上,已经睡死过去,她愧悔交加地垂下眼,“都怪我不好,连累你们了。”  “孩子,别说这样的话,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要是拦住你,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侯诗兰眼睛贴在她的手背上,宋蝉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湿润。  “您劝我逃,那您自己呢?”她发音很困难,肺力太弱,讲一句话要喘好久,“您还打算原谅他吗?”  “不,不会。”侯诗兰摇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好,那您答应我。”宋蝉说,“离开他,好嘛?”  “他不会那么轻易同意的。”  她眉眼浑浊黯淡,颞旁的细纹耷拉着,像株怎么也染不上青葱的树,“二十年,我和他共事二十年,那些丑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学校传开了……讲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为什么要把几十年的好日子都赔在这二十年上?”  宋蝉实在费解,她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差点扯松了鼻子上的氧气管。  她颤抖着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条手帕,递到侯诗兰面前,“侯老师呀,您在怕什么呢?”  “我在怕什么?”  “但凡我要听见一句说您的不好的话,我第一个站出来驳回。我可以陪您去起诉,打官司嘛,我们请律师,我就是你的证人。”宋蝉朝她扬起个好看的笑。  “别怕。”少女脸色苍白,眼底的笑意却光芒万丈。  侯诗兰怔忡着,一抹脸颊,发觉早已泪流满面,“好,我答应你。”  她接过了帕子。  谢忱海透过玻璃,侯诗兰正抱着宋蝉痛哭流涕,握着门把的手就松了,他给地上拍拍灰,沿着台阶坐下,打开了关机多日的手机。  好在还有电,和世界断连这么久,基本没几条有效消息,大部分都是无营养的app广告框,只有戚桐几日前给他发了一条“到哪了”,他点进去,给戚桐报了个平安。  “哟,稀客呀。”这次戚桐的回复来得很快,“怎么样?没少哪个部件吧?”  “没,你儿子是只壁虎精,尾巴掉了自个儿能长回来。”他油嘴滑舌,实际脸上的痂还没掉,腰上的淤还没消,穿着一身十几天没换的破外套,甚至没敢开视频。  “显着你了。”戚桐没好气地说,“找到你亲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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