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第二天由亲属陪着来。
她先看见了陈远留在登记表上的名字,没有看见人。
陈远已经同意配合询问,但选择在别处等。他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时候,直接与老人见面。
民警尊重这个安排。
林川只在需要核对公寓现场的部分留在旁边。
有些家庭往事,不需要由整栋楼围着听。
周桂芳带来一只铁盒。
盒内有三样东西。
医院当年的费用单。
男婴死亡材料的复印件。
还有一张边缘被火烧过的临时照护记录。
第三张纸上,孩子的姓被遮了大半。
陈。
林川看了很久。
在这些材料完成核查以前,尚不能宣布陈远真正的出生身份已经找回。
但至少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选择陈姓。
那不是随手换来的姓。
是他曾经看见过,又被大人反覆擦掉的一点旧痕。
周桂芳说,她的亲生孩子出生后不久就没能留下。
徐桂兰那天帮过忙。
后来医院与街道之间出现了一段临时照护安排,一个没有监护人在场的男婴,被送到她身边暂养。
原本说好,等有了后续去向就来接。
她刚失去孩子,舍不得。
白志强也舍不得。
“我们开始没想冒。”
老人哭得说不清。
“是叫习惯了。小宝,小宝,就一直叫。”
不能因为开头有悲伤,就让后来所有选择都变成没有责任。
民警没有斥责,也没有替他们开脱,只把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来自后来转述,一项项问清。
林川听到关键的一处。
十八岁。
临时照护纸下面有个期限备注,原本写的是成年后由本人确认后续去向。
白志强保存的那份,却多了半句话。
养至十八,归还原位。
把该由孩子成年后决定的事,写成了把孩子退回去。
“原位是什么?”民警问。
周桂芳捂住脸。
“老白说,总该让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有个十八岁。”
屋里很安静。
他们让活下来的孩子过生日,却把那些生日当成替另一个孩子补上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