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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他听到江宴白转身去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江宴白端着一盆温水出来，手里搭着一条毛巾。他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毛巾浸湿、拧干，蹲在床边。

“擦擦脸再睡，会舒服一点。”

宋辞闭着眼睛，没有应声。

温热的毛巾覆上额头的那一刻，宋辞的眉头舒展开来。江宴白擦得很轻很仔细，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再沿着颧骨擦到脸颊，最后是下巴和脖子。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多用了一点力气。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宋辞的皮肤，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擦完脸，江宴白把毛巾放进盆里，换了一条干净的，重新浸湿拧干，给宋辞仔细的擦了擦手。

擦完后，江宴白把毛巾放下，站起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宋辞的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江宴白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宋辞外套扣子解开。

他做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每解开一颗扣子，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宋辞的反应，确认他没有醒，才继续解下一颗。外套脱下来之后，是裤子。江宴白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动作很快地把宋辞的裤子和袜子脱掉，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柔软的睡衣，给他换上。

全程他都没有乱看，眼睛只盯着自己手里在做的事，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任务。他的脸微微泛红，但表情始终克制而平静。

换好之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宋辞的下巴，把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宋辞的头发还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挡住了脸，江宴白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手指在宋辞的额头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在宋辞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几乎没有触感。

“晚安，小辞。”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远了，门被轻轻带上。

宋辞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楼下，江宴白回到客厅。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片狼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酒瓶一个一个捡进垃圾袋，有些酒瓶倒了，酒洒了一地，他用抹布先擦干再继续捡。茶几上的残渣用抹布拢到一起，倒进垃圾袋。

地毯上的红酒渍最麻烦。他蹲下来，喷上清洁剂，拿刷子一点一点地刷，助听器在刷到第三遍的时候滑了一下，发出尖锐的电流声，他皱了皱眉，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楼上的人已经睡了，他也不需要再听到什么声音。

他一个人，从十一点半收拾到凌晨一点。

全都弄完之后，他洗了手，把助听器戴上，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茶几锃亮，沙发整齐，地毯干干净净，连空气中都喷了空气清新剂，淡淡的花香取代了之前的酒气和混杂的信息素。

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处。

江宴白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上楼，打扫时因为膝盖蹲太久了，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酸。

他先走到宋辞房间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

宋辞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被子盖得好好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宴白看了几秒，又轻轻关上了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擦了太久的清洁剂，指缝里有些发红，虎口处还有一道今天不小心割破的口子，创可贴已经卷边了。

他想着宋辞睡着时的样子，那样的安静、乖巧，他知道宋辞并不坏，只是故意刁难他罢了。但他并不会生气。利用金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但他并不后悔，宋家就那样轻而易举的把宋辞送了过来，说明宋辞在那个家，也并没有被得到重视，可在自己这里，他会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宋辞不快乐。

想着想着，他觉得有些燥热，江宴白去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撒在地板上。空气里有极淡极淡的百合香，从走廊那头飘过来，穿过门缝，穿过黑暗，落在他枕边。他的朗姆酒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来，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味道靠过去。

像是怕惊动什么。

又像是在拥抱什么。

江宴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在想他的小辞今晚喝了酒，明早胃会不会不舒服，他想，明天一定要监督他吃完早饭再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