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畏。”姜小帅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要不算了吧。”
吴所畏睁开眼睛看他。
“这都多长时间了,”姜小帅说,“他还是想不起来。”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的目光,那里面有心疼,有担忧,有一点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说重了,又怕自己说轻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是紧的。清了清嗓子,才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小帅,我想搬回来。”
不是“我想搬回自己家”。是“我想搬回来”。回这里,回这个诊所,回到这个他以前睡过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隔间。
那个隔间虽然小,但是安全的,没有人会突然说出什么让他从骨头缝里发冷的话。
姜小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吴所畏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姜小帅把它握在手心里,用力攥了攥。
“大畏,要不你搬来和我住吧。”
吴所畏摇了摇头。“不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诊所那个隔间挺好的。再说,你和城宇……”
他没说完,但姜小帅听懂了。
姜小帅没再坚持。他握着吴所畏的手,点了点头:“那行。一会儿我把隔间收拾一下。你什么时候过来?”
“下午吧。我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姜小帅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吴所畏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腰挺得很直,脊背绷得紧紧的,像是不敢放松下来。那杯水还在他手里,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姜小帅没说什么,他转身把窗户上的百叶窗拉开了,外面的光涌进来,把整个诊所照得白晃晃的。
姜小帅递给了吴所畏一件白色t恤,然后又去买了两份早餐回来。豆浆,油条,还多买了一盒小笼包。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看了一眼,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就一口。温热的豆浆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瞬,然后那股暖意就被身体里别的什么东西吞掉了。他把豆浆放下,姜小帅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把某种翻涌的东西和豆浆一起咽回去。
姜小帅没催他。自己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发现也没什么味道。
吴所畏的手机响了几次,他没接。
后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他秘书打来的。他回了条消息,让秘书把需要审核的材料发到邮箱,需要签字的他找个时间过去一趟。回完消息他又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光亮。
姜小帅把桌上没怎么动的早餐收了,拿了块抹布去收拾隔间。那个隔间在诊所最里头,推开门有一股放了好几天的闷味儿。他把下铺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换了白色的棉布床单,又找了个枕头和薄被。
弄完这些,姜小帅站在隔间门口,忽然想起来,上次吴所畏睡在这儿,还是池骋住院的时候,那时候他下了班偶尔就会过来凑合一宿,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去医院。那时候他眼睛里还有光,累归累,但眼睛里有东西撑着。
现在那些光没有了。
姜小帅把门轻轻带上,回到前面。吴所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几乎没变过。腰还是那么挺着。
“收拾好了。”姜小帅说。
“嗯。”吴所畏应了一声。
然后又是沉默。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巷子里的人声越来越密了。
吴所畏终于动了。他把那杯凉透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小帅,”他说,声音不大,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明明站在太阳底下,但你觉得自己在往下掉。不停地掉,底下是个黑洞,怎么都掉不到底。”
姜小帅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吴所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他能感觉到那片脊背有多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绷着。
“有。”姜小帅说。
吴所畏没再问了。
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姜小帅的胸口。没有眼泪,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那里。
墙上的钟在走,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五分钟,也许更长。吴所畏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什么痕迹都没擦到,因为根本没有眼泪掉下来。
“我下午过来。”他说。
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腰又疼了一下,他的表情抽动了一瞬,但这次没有倒吸凉气。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忍着。
姜小帅送他到门口。吴所畏站在台阶上,阳光直接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领口还攥着,指节还是白的。
“小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