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挽离感受到他的探查,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挣开他的手。
腰间的剧痛仍在持续,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陆云起的反应。
“说来话长……”他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乃天衍宗玉京仙境之主,严華仙尊。只因一些……变故,功力尽失,辗转至此。”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向陆云起,“你仔细回想一下,当真……不认得我吗?”
陆云起将他扶到一旁稍干爽些的石壁边倚靠,用更加疑惑,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的目光回望他,语气肯定:“这位……尊者,我不知你出于何种缘由,反复询问我是否认得你。但我陆云起自幼在午山长大,由师尊眷述仙尊亲自教导。仙盟历次盛会,师尊皆会带我前往。天衍宗乃仙门砥柱,宗内各位仙尊、长老,在下即便不熟,也皆有幸见过数面。”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然而,严華仙尊之名,在下今日确是首闻。天衍宗玉京仙境,据我所知,也并无此位仙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将挽离:“你的问题,我已知无不言。现在,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午山战败,我师尊眷述仙尊,现下身在何处?将问……又是如何处置我午山幸存弟子?”少年眼中难掩焦急与担忧。
将挽离闻言,面色微微一滞,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急促:“你放心,魔君并未过多为难午山子弟。据我所知,你的师尊与诸位师兄弟,此刻应当已安全撤回函水雍关了。”他巧妙地隐去了众人是被魔兵扔进江里,自行漂流回去的事实——毕竟,活着是事实,按那江水流向与时辰计算,漂到函水雍关地界,也确是事实。
过程虽不体面,结果总归是好的。
略过此节,将挽离继续追问,试图找到更多线索:“那天衍宗如今……执宗可还是可孚真君?老掌门是否仍在闭关?执宗座下,可有几位弟子?分别姓甚名谁?”
陆云起虽心存疑虑,但见他将午山众人下落告知,还算配合,将他所知的关于天衍宗的情况一一道来,所言与将挽离记忆中的信息,竟分毫不差。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除了他自己,宗门架构似乎并未改变。
直到将挽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那个关键问题:“那天衍宗,玉京仙境的主人……”
他的话尚未说完,陆云起便已直接接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这是常识”的意味:“天衍宗玉京仙境的主事者,乃是华荣仙尊。此事天下皆知。华荣仙尊乃我仙门战力至高决绝的存在,因其身负千年难遇的白凤玄冥灵根,修为深不可测,威震四海。这些……尊者大可不必问我。”
华荣仙尊?!
白凤玄冥灵根……
将挽离只觉得一股寒意,比这水牢的湿冷更甚,瞬间从头顶浇灌至脚底。
他此番前来与陆云起相见,本是怀揣着各种希望与期许,盼望着能从这故人弟子口中,印证自己的存在,找到一丝回归的线索。然而,现实却如此冰冷而残酷。很显然,眼下这方世界,因为他的离开,或者说被抹除,已然发生了诸多他无法理解的改变。
严華仙尊之名,连同他这个人,仿佛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他几乎是有些失神地走出了水牢,身后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将那湿寒与绝望隔绝在内,却关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心事重重,前路更是头绪万千。
将挽离的第一感知清晰无比:那个所谓的“系统”,不仅抹去了将问关于他的记忆,甚至,连带这世间其他相关之人的记忆里,“将挽离”这个人,也彻底消失了。他就像一个被彻底擦去的符号,不存在于此方世界的记录与记忆之中。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最该对他毫无记忆的将问,却能一眼认出他?
为什么在之前的言谈举止间,将问的眼神、语气,甚至那些下意识的反应,都明确地昭示着他认识自己,记得自己,甚至……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对他充满了怨恨?
无论是那次意乱情迷间的于飞之愿,还是自己上次因故责罚于他时,他眼中那混合着委屈、倔强与深沉痛楚的神色……那绝不是一个看向陌生人的眼神!
将挽离眼前一片茫然,仿佛置身于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
但有一件事情,在这片迷雾中,却如同灯塔般清晰起来,让他无比确信:将问虽然在认知记忆中被抹去了关于他的一切痕迹,但在更深层的情感层面,这孩子……潜意识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仍旧记着他,念着他,那份由过往岁月积淀下来的情感纽带,并未被记忆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