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沉木粗糙沉重,铆钉在魔宫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喏,现成的。”将问挑眉,眼神灼灼,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那截乌沉木,被将挽离握入掌中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死寂的冰冷。断口处参差不齐,木茬锋利如野兽的獠牙,边缘翻卷着尖锐的毛刺,更有几枚炼制时嵌入的玄钉,钉头虽小,却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仿佛淬了毒的蛇牙,仅仅是轻轻触碰,都传递出一种刮擦骨头的潜在痛楚。
一种出于本能的,习惯性守护。
将挽离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仙骨尽失,抬手就毫无顾忌地大殿内死寂无声,唯激烈的情绪而泛起红晕,周手散发着不怕死的反叛倔强。
一种出于本能的保护,甚至超越了将挽离此刻焚心的盛怒——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镌刻在灵魂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性守护。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早已仙骨尽剔,如今不过是凡胎肉体。右手执定那截冰冷的乌沉木,左手手掌竟沿着那布满木刺与玄钉的粗糙边缘,猛地用力一抹!
要除去木刺和钉子,是教训弟子,不是虐打折磨……
没有预想中的仙力护体,血肉之躯与最直接的尖锐碰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微撕裂声。掌心瞬间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混着被刮削下的皮肉碎末,沿着乌沉的木纹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暗色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动作快得惊人,也决绝得惊人。
这动作来得突然,痛得也彻骨。
手痛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凡胎肉骨,心痛是对自己无力再像从前那般站在风浪前端,为自己的小孽徒遮风挡雨。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就连为小孽徒撕去木刺,抹掉玄钉,都做不到了吗……
几滴殷红的血珠,随着他挥手的动作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将问的脸上。
那温热、粘稠的触感,带着熟悉的、独属于将挽离的凛冽气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将问微微一颤。他脸上那原本带着恣意妄为、看戏般的神情骤然凝固,那双诡谲而叛逆的魔瞳,在瞬间收缩,金色的竖瞳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是困惑,更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鲜血刺穿的茫然。
然而,这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将问脸上的恣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地绽放开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痛楚与叛逆野性的少年神情,带着罂粟般致命的疯狂。
他舌尖轻轻舔去唇角那点微咸的血渍,魔瞳眯起,声音带着玩味的戏谑:“您这又是何苦呢?您的徒弟是魔尊,会连这区区木刺都应付不了了么?几只玄钉而已,您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话语如淬毒的蜜,字字句句都在讽刺着将挽离如今的“平凡”,带着坏孩子特有的、精准戳人痛处的叛逆。
将挽离怎会听不出这孩子言下的恣意张狂与尖锐试探?
那话语像刀子,剐蹭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但他面上依旧是一片冻彻骨髓的寒冰,凤眸之中风雪肆虐,没有丝毫动摇。
他抬起那截尚在滴血的乌沉木,尖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指向将问身侧那张铺着黑色兽皮的卧榻,声音冷硬如万载玄冰,带着重塑规则的严厉:“趴下!”
不疼吗?
再次抬手罚—戒—!
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地,沉闷而丰沛。随之而来的震颤,是礁石应对着一次又一次的潮汐,而那无声的反抗抵触,便是堤岸在连绵的冲刷下,逐渐松动的痕迹。
待到雨歇风住,将挽离的气息也略有不稳,但他声音依旧冰冷严厉,开始灌输真正的规矩:“听清!记牢!师者,授业、解惑。长者训话,弟子当垂首恭立,目视下方,谓之‘垂训’;问则必答,答则必诚,言辞清晰,态度恭谨,谓之‘应答’。一字一句,需入耳入心,不得有误!现在,把我方才教你的,重复一遍!”
这便是要边打边教了。
将问咬紧牙关,试图复述,然而——
“言_辞_不_清,重_来。”
“态_度_不_恭,再_来。”
“声_音_太_大,重_来。”
“回_话_迟_疑,加_罚。”
“答_话_声_小,重_罚。”
要求严苛到了极点
将问起初还带着倔强,试图硬扛。
但在高压之下,他竟有些不由自主得收敛起方才的叛逆与不驯。
强迫自己凝聚心神,去记忆、去重复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繁文缛节”。
来回纠错,反复
等到将问终于一字不差、态度也算得上恭谨地将那套“垂训”、“应答”的规矩完整复述出来时,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