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带讥讽,“徒儿问过您,您亲口说,您是‘顾言’。您不愿承认自己就是将挽离!我岂敢‘认错’?”
将挽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退了半步。他凤眸中霜雪更甚,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身边人到底对将问说了多少关于他的事,又隐瞒了多少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隐情,那些无法言说的苦衷与隐情,本是为了护他周全,可眼下看来,这孩子心中积郁的,怕是只有被抛弃的恨意与误解。
“你都知道些什么?”将挽离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色,声音低了几分。
将问玩味地一笑,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什么也不知道。”他答得轻飘飘。
将挽离蹙眉。
将问见状,笑得更肆意张狂,那笑容像极了在悬崖边撒欢的野豹,美丽而危险,充满了顽劣的叛逆。他将身体稍稍前倾,逼近将挽离,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心痛的情绪。
“不许说谎。”将挽离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带着最后的权威,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
将问莞尔,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城府、疯狂、欲望以及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他盯着将挽离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
“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玩世不恭的叛逆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荒芜,“扔下我,跑了。”
乌沉木板子
大殿内死寂无声,唯有将问恼怒的喘息如同反骨的幼兽。
将挽离一身白衣立于他面前,那衣袂与面容,将本就漱冰濯雪般的身姿映衬得更加清绝孤高。
将问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似烧红的烙铁,狠狠贯穿他的耳膜,直抵心底最柔软处。
扔下?
他曾几何时,真正放下过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孽徒!
那些他在葬仙图中反复摩挲、视若拱璧的回忆,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心底、惜之如命的过往,在此刻对方口中,竟成了不值一提、甚至可以随意丢弃的……一个人?
“还记得什么?”将挽离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冰潭般的冰冷之下正极力压制着几欲炸裂的怒火。
“什么也没有!”将问猛地抬起头,那双宛如破碎星空、糅杂着万千星辰碎屑与无尽叛逆野性的魔瞳,直直撞进将挽离眼中。
他喉结滚动,从齿缝间挤出压抑的嘶吼,那声音里混杂着少年独有的倔强、被彻底抛弃后的委屈不甘,以及记忆空白带来的滔天恼怒:“我这条被你随手扔掉的狗!甚至连你的脸……都记不住!”
一股恍若万丈冰泉于深渊之下轰然炸裂的凛冽寒意,自将挽离心底爆发开来!
胜怒之下,将挽离的声音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冷得令人胆寒,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既然入了歧途,为师就不得不亲手执戒以警顽愚,施以惩戒,是为了让你迷途知返,明辩事非,今日这顿打,算为师重新为你立一场规矩。”
将问闻言,竟不以为然地扬起唇角。
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的全是属于魔族的桀骜不驯,以及对眼前师尊最直接的对抗与不服管教的戾气。
像只发狠的小狼,他嘴角扬起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露出森白牙齿,眼尾却因激烈的情绪而泛起红晕,周手散发着不怕死的反叛倔强。
“原来是要立师威啊……”他拖长了语调,满是讥讽,“打我这种没人要的流浪狗,无需咬文嚼字讲些狗屁道理,也不用执戒警示,对于我们这些异族魔怪,您大可不必如些娇情!”
他猛地抬手,周身魔气轰然一震,磅礴气浪竟将他身侧那张以坚硬的乌金玄玉卧榻,震得偏移数寸!只见他五指成爪,狠狠攥住卧榻边缘一处雕花的突起,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裂响,竟生生将一截长约二尺、腕口粗细、原本作为床榻扶手的乌沉木给掰断拽了下来!
那断口处参差不齐,布满木刺,甚至嵌着几颗固定用的幽暗玄金铆钉,显得粗粝而危险。
将挽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魔气震得后退数步,素白广袖翻飞,身形微晃,险些未能站稳。
却见将问打着赤膊,精壮的上身还带着战场上新添的伤痕,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卧榻边。少年的脸上绽开一个极其耀眼的笑容,如同撕裂乌云罅隙中透出的炽阳,那般恣意妄为,目空一切,带着魔族独有的反叛疯狂。
他笑着,将手中那截布满木刺与钉头的“诫具”,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随意地、甚至带着点轻佻地递向将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