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轰!”
他手刚按上将挽离的肩膀,用力下压,一道粗壮如龙的血色天雷,便毫无预兆地撕裂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魔宫最高的一座尖塔之上,将那塔顶直接削去一角,碎石纷飞,魔光乱溅!
妖兵吓得猛地缩回手。
将挽离因这力道松开,再次得以站直身体。
天空中的雷暴异象,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乌云散开些许,竟透下几缕虚假的阳光。
如此来回反复三次。
只要妖兵强行押着将挽离朝向魔宫跪下,天雷就毫不留情地劈向魔宫。一把将挽离松开,让他站起来,天象就又迅速恢复正常。
来回折腾了三次,魔宫方向已被劈了三次,虽然有强大的界阵守护,主体无损,但那动静也足够吓人。一群妖兵围着将挽离,抓耳挠腮,表情从最初的凶恶,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呆萌的困惑和恐惧,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为首的妖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凶悍的隼妖,摸着下巴,绕着将挽离走了两圈,一双光亮的鹰眼在将挽离那张即便苍白也难掩水墨仙姿的脸上逡巡良久,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古老的传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我好像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古怪表情,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地,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人话怎么说来看?好像是……‘老子跪儿子,天打雷劈’?你……您该不会,是咱们魔君……失散多年的亲爹吧?”
纵欲泉
在葬仙图中的沉睡,并非安眠,而是一种被时光凝固的凌迟。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包裹着神魂,一点点磨蚀着记忆与感知。
待到醒来,仙骨已失,将挽离那具曾经承载着移山倒海之力的身躯,变得比凡人更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空洞的痛楚,每一步行走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这醒来后的劳苦奔波,更是将这副残躯榨取到了极限。将挽离几乎是靠着一点不肯散去的意志,才勉强支撑到现在。当那几个小妖,带着戏谑的表情轮番上来推搡他时,将挽离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朽坏的木头,连维持站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他全部的力气。
他可是将挽离啊。
曾几何时,他仗剑立于九霄之上,云海为他分开道路,群仙因他侧目。他这一身硬骨,是连仙盟那群位高权重的上神们都为之叹息,评价为战力巅峰的严華仙尊。
男儿膝下有黄金,唯天地父母可屈。余者,纵身死道消,不俯毫芒!
他将挽离可以死,可以魂飞魄散,可以在这三界六道中不留一丝痕迹,但——绝不能辱。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妖兵那的嘴脸和昏暗的天光混杂在一起,化作一片浑浊的光影。耳畔是妖魔们嘈杂的声响,还有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的微痛。就在这片混沌中,他依稀望见,从那座巍峨而阴森的魔宫深处,正有一队人马飞驰而出。
那是一队玄甲魔兵。
漆黑的甲胄覆盖全身,在稀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肩甲被铸成狰狞的兽首模样,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他们行动迅捷而整齐,如同一片压城的黑云,带着一股肃杀酷烈的气势,却又在细节处透出一种属于魔族的、不羁的风流意态。他们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妖兵们都安静了几分。
将挽离的心猛地一缩,不是因为这队魔兵的威势,而是因为一个萦绕在他心头的名字——将问。
他的将问,他牵挂的那个少年,为何会离开清正祥和的天衍宗,来到这魔气滔天、妖风肆虐之地?
他思绪纷乱,口不能言,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然而,一个念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此地虽险恶重重,魔气妖风大盛,但对于修行某些特殊道法,或者……已然背离了正统仙途的人而言,或许正是一片适合的土壤。
不可能!
有那么多师父不跟,流浪在外修习魔力妖道,不可置信……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阵刺痛,几乎要撑不住沉重的眼皮。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倒下,至少……至少要留下一点信息。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他用尽这具破败身躯里最后的一丝气力,艰难地抬起手指,蘸取身前那座由无数头颅堆砌成的小山上流淌下来的、尚且温热的血液,在地面上颤抖着,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天
衍
宗
写完这三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还能写什么呢?
难道要告诉那孩子,自己是他的师尊将挽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