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火焰双刀带来的灼热罡风,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那势若奔雷的一刀,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他的咽喉,不足三寸。
烈焰在刀身上不安分地跳跃着,映照着黑衣小魔将骤然变幻的脸色。他盯着将挽离,那双写满杀戮的眸子裡,戾气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疑和审视。
魔族少年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将挽离。
片刻的死寂后,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收回双刀,随意地反手插回腰间刀鞘,动作依旧带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杀气。他抱着臂,歪头看着将挽离,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命令的口吻问道:
“啧,有点意思。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说,你跟河图罗刹,什么关系?”
河图罗刹?
将挽离神情微微一滞。
他纵横沙场多年,对各族各方势力了若指掌,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决然摇头,声音虽沉,却清晰无比:“不认识。”
“哦?”黑衣小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讽刺的事情,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声音清越,在这刚刚经历完毁灭性破坏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哨音未落,两名全身覆盖着森然黑色铠甲、魔气缭绕的小魔兵便如鬼魅般冲了上来,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
小魔将用拇指随意地朝将挽离的方向指了指,对着冲上来的魔兵下令,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无足轻重的狩猎:“这一仗打得虽然无趣,但……捉了个美人俘虏,也算没白来一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将挽离那张即便清冷也难掩风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新奇猎物般的兴味:“把这个河图罗刹的‘男宠’,给我绑起来!带回未劫天,祭剑!”
男宠?
将挽离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沉睡这么久,外界的话语体系已然变得如此……匪夷所思?他从未如此迷茫过。
两名魔兵已然上前,动作粗鲁地抓住他的手臂。那冰冷的金属甲胄触感,那不容反抗的力道,都从实质上清晰地提醒着他——他仍然存在,仍然是这副身躯的主人。
尽管仙骨已失,沦为凡人,但以将挽离昔日的阅历与眼力,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方才被囚之地,确是无上仙宝“葬仙图”无疑。可矛盾之处也在于此:他清晰地记得,多年前,为了拯救将问,他不仅献出了仙骨,肉身也应在法则反噬下彻底泯灭,魂飞魄散才是。
是谁?拥有如此逆天大能,竟能在他肉身泯灭、神魂将散之际,捕捉到他的一缕残存神识,并以这缕微弱的神识为“引”,逆天而行,重塑了他的身体?这绝非寻常仙魔手段所能及,其中涉及的,是对生命本源与灵魂法则最顶级的操控,甚至可能触碰到了……轮回的禁忌。
是系统吗?
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诸多神秘印记、时而给予指引、时而沉默无声的存在?也只有它,或许才拥有这般“通天”的本领,能于绝境中强行挽留他的存在。
那如果自己没死,凭借那同生共死的“命契”相连,那位与他命运紧密交织的气运之子,岂不是也还活着?
还有,这魔族少年口中的“未劫天”,又是何处?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一个属于魔族的地界。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心中翻滚。他想要开口询问,哪怕只问一句“如今是何年何月”,或是“未劫天之主是谁”。
然而,他刚一张嘴,一名魔兵便动作娴熟地将一个冰冷的、结构精巧的金属刑具强行塞入他口中,两端卡死在脑后,“咔哒”一声锁紧。顿时,他口不能言,甚至连咬舌自尽都无法做到。
他就这样,在刚刚恢复部分感知后,陷入了更深的禁锢。眼前被套上厚重的黑布头罩,隔绝了所有光线,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以特制的魔纹镣铐锁住。然后,他被粗暴地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某个方向,最后被塞进一个颠簸摇晃的空间——想必是囚车。
作为曾经屹立于众生之巅的仙尊,将挽离并非吃不了这颠簸之苦。只是口中这冰冷的刑具,这被强行束缚、剥夺言语的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将问少年时,因玄宗故意刁难,曾被强行戴上口钳的往事……
那时将问眼中的愤恨与恼怒,与他此刻口中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将他身上的痛楚无限放大。
如果……
如果气运之子没死,那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将问,如今又在何方?
是生是死?
境况如何?
这百年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路颠簸,一路焦灼。未知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急火焚心,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这漫长的囚徒之旅,比葬仙图中的孤寂,更令人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