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将问将这完整的一块和合玉视若性命,尤其是分戴在两人身上的这半块,更是碰都容不得旁人碰一下。他每日来看个十次八次都是少的,生怕那玉石被布坚强的眼泪泡发了,或是被他一个想不开摔碎了。
布坚强见将问每日清闲,不必被功课压身,来去自如,心中妒火便如野草般疯长。想到严華仙尊如此偏心,重责自己这个“外人”以警示他自家的宝贝徒弟,就不免悲从中来,泪流满面。往往一下午,他都在“寻死觅活”的路上反复横跳,不是找绳子就是要碰壁,闹得鸡飞狗跳。
前几次,大家见他闹得凶,还颇为上心,纷纷赶来劝阻安抚。可后来众人发现,这布坚强是雷声大雨点小,怕疼怕得厉害,刀子划破点油皮都能嚎上半天,一点儿也不符其名后,也就渐渐由着他胡闹,不再当真,只当是看个乐子。
唯有将问,始终最最放心不下。
他倒不是担心布坚强真死了,而是生怕这位同门死没死成,折腾过程中却一个不小心,把他师尊珍视的这半块玉符给磕了、碰了、摔了。
于是,每天下午,将问都不辞辛劳,准时来到布坚强的住处,名义上是“陪着”他,防止他做傻事,实则一双眼睛,如同最警惕的护宝灵兽,死死盯住那块在布坚强腰间晃荡的软玉。
一连数日,他皆是如此。
就连那只与他刚刚相认的妖族绯月狐,用特有的赤狐符反复发出灵讯,要求相见,将问为了守着布坚强和他身上的玉,也硬起心肠,视若无睹。
本以为布坚强屁股上的伤好了之后,能消停一些。却不料,伤势渐愈,他闹腾的劲头反倒一日比一日凶猛。这日,将问刚走近布坚强居住的院落,远还在外廊,便听得里面哭天抢地的声响穿透出来:
“让我死了算了!呜呜呜……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师尊啊!您睁开眼看看您可怜的徒儿吧!”
将问眉头蹙紧,脚步加快,一把推开门。只见房梁上,竟真晃晃悠悠悬着一根衣带结成的绳圈,布坚强那圆润的身子正笨拙地往上蹬踹,脖子已经套了进去,一张脸憋得通红,手脚还在胡乱扑腾,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模样既狼狈又有些滑稽。
“蠢货!”将问低斥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他动作却丝毫不慢,足尖一点地,身形如猎豹般迅捷蹿出,甚至带起一阵微风。他一把抱住布坚强乱蹬的双腿,向上托举,想将他从绳圈里解救出来。
布坚强感觉到被人抱住,挣扎得更厉害,手脚并用,哭嚎声更加凄厉:“放开我!让我死!别管我!”
混乱中,将问生怕两人一起摔倒会压到布坚强腰间那半块玉,只得腰腹发力,在半空中硬生生调整姿势,将布坚强更紧地揽入怀中,准备以自己的后背承受坠地的冲击。
就在他全副心神都用在护住怀中人,或者说,是护住那人身上的玉,后背肌肉绷紧,准备迎接撞击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
布坚强一直胡乱挥舞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东西。
那物细如牛毛,长不过三寸,通体泛着一种不祥的幽蓝色泽,材质非金非木,似是以某种妖兽的毒刺混以幽冥玄铁炼制而成,尖端一点暗红,仿佛凝结的血珠。
他手腕一翻,带着一股与他之前哭哭啼啼全然不符的精准与狠厉,将那支“幽冥噬魂刺”,猛地插入了将问毫无防备的脖颈侧方!
那毒刺一扎进去,尖端瞬间弹出无数比发丝更细的倒钩,深深扣入血肉经脉之中,与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一股冰寒刺骨又带着灼烧剧痛的诡异感觉,瞬间沿着脖颈蔓延开来。
“呃……!”将问闷哼一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拔,可指尖刚触到那毒刺的尾端,布坚强阴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别白费力气了,将问师兄。”布坚强脸上的泪水奇迹般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得意满的、近乎扭曲的笑容,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怯懦与悲伤,只剩下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怨毒与快意,“这‘幽冥噬魂刺’,出自九幽鬼匠之手,一旦入体,倒钩深锁骨髓。强行拔除?呵,除非你想当场颈断魂消!”
他说话的同时,动作并未停下。
两人此时已滚落在地,布坚强就势用脚,狠狠地踩在了将问紧紧握着两块和合玉的那只手上,即使在方才那般危急混乱中,他也下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生怕有失。
布坚强的脚用力地、带着碾磨的意味,死死踩在将问的手背上。鞋底沾染的尘土混合着将问手背皮肤被粗糙地面磨破渗出的血珠,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他几乎是倾尽了全身的重量,残忍地碾压着那只骨骼分明的少年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