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师尊听闻这个软骨头的布坚强竟因畏惧而试图咬舌自尽时,师尊那瞬间骤变的脸色、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慌失措”的反应,是往日里从未有过的!
将问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在他的记忆里,他的师尊是大名鼎鼎的严華仙尊,是仙盟赫赫有名的战将,杀伐果断,剑下亡魂不知凡几。生死?师尊对生死早已司空见惯,漠然视之,仿佛那只是四季轮回、花开花落般寻常之事。可是今日,师尊听到布坚强自尽的消息时,那瞬间紧绷的下颌线,那几乎失态的步伐,甚至……甚至为了这个脓包、这个软脚虾,竟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不仅打在了自己脸上,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将问的心上。
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不甘和强烈占有欲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烧、冲撞。
少年青涩而炽烈的醋意,如同被打翻的陈酿,酸涩辛辣的气息充斥着他的感官。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霾,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地砖瞪出两个窟窿。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一个软脚虾的生死,怎么就能把天不怕地不怕,连九天雷劫都敢硬撼的师尊,吓成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将挽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将问身上。那目光不像往常那般严厉冰冷,反而如一汪初融雪水的清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软,流连在将问那倔强地紧绷着、写满了不服与好强、又透着一身反骨和孩子气的脸上。这孩子向来如此,从很小的时候起,便是这般模样。
记忆的碎片悄然浮现。
那时,他带年幼的将问去天衍宗的灵宠园。园中有一只通体雪白、祥瑞环绕的珍贵麒麟,他不过是随口夸赞了一句那麒麟神骏温顺,下一刻,怀里那个还没他腿高、矮小得像个糯米团子的小家伙,竟然毫无征兆地、气鼓鼓地从他怀中挣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出去,踮起脚,狠狠一口咬在了那只高大麒麟的大腿上!因为这事,他自然是狠揍了小将问一顿,把那小小的屁股打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果子。小家伙表面上哭唧唧地认了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下回还敢”……
从小到大,将问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对着全世界宣告着他对自己的所有权。
“师尊是将问的!”这句话,小时候将挽离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这孩子因身世孤苦、伶仃无依,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等他长大了,意识到这占有欲过于偏执,想要出手纠正时,却发现那念头早已在将问心中根深蒂固,如同磐石,根本无法动摇。
但是这回不同。
脑海中,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似乎又在回响,提醒着他“气运之子”布坚强对此方世界的重要性。他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代价反抗系统的抹杀指令,保住了将问的性命,可要想让将问的未来一片坦途,不再受那“魔种”宿命的威胁,他就必须信守对系统,或者说,对此方世界规则的承诺!
保护好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的“气运之子”。
只要布坚强平安无事,维系住此方世界的气运平和,他的将问……
他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将问,才能安然无恙,才能挣脱那既定的悲剧轨迹,拥有一个光明而自由的未来。
他希望他好,平安喜乐,恣意纵横,而不是被所谓的命运拖入深渊。
这份深藏于严厉之下的期许与守护,近乎是他所有行动的基石。
“将问。”将挽离轻轻唤他,声音不高,却如松柏枝头积雪坠落,自有一段轻柔与凛冽交织的独特韵味。“你起身过来。”
将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师尊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叫他。他抿了抿唇,依言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间还带着少年人赌气时的僵硬,却依旧快步走到了将挽离面前。
将挽离自那宽大的白色衣袖中,取出了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玉符,更准确地说,是由两半完美契合的玉片组成的合符。
玉质是极为罕见稀有的“雪腴软玉”,触手生温,质地却是出了名的柔软,凡铁划过都能留下痕迹。两块玉片的边缘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符文,衔接处细微精妙,严丝合缝,拼合在一起时,图案浑然天成,巧夺天工,散发出莹莹润光。但也正因这极致的契合与玉质本身的柔软,使得这合符异常脆弱,稍有磕碰,或是佩戴者动作过大导致两片玉符相互拉扯错位,都可能使其碎裂。而且一旦碎裂,因其构造特殊,几乎无法修复,两块玉符将同时损毁,再无合一的可能。佩戴此玉,需得时时小心,刻刻留意,如同呵护一个易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