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竟又要伸手去拿那戒尺,想要再次擎于掌心请罚:“求师尊依律责罚弟子居室不整之过!”
将挽离见他如此“懂事”,还会“心细”反思,处处自省,请罪不迭,加之伤势在身,一副虚弱不堪却强撑规矩的模样,心中哪里还有半分要罚他的念头。只剩下一片柔软的心疼。
“起来吧。”将挽离把戒尺拿开,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平和。
将问这才怯怯起身,顺势便软软地靠向将挽离,将额头抵在师尊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师尊……”
将挽离担心他魔元受损支撑不住,此刻也无意再追究那些细枝末节,叹了口气,心软道:“罢了,今日且歇在本尊寝殿。”
将问却猛地摇头,向后退了半步,一副惶恐不安、自惭形秽的模样:“不可!弟子顽劣,污秽之身,岂敢玷污师尊清静寝殿?再说弟子身体不适,伤口流血,又是戴罪之身,实在没脸进去……弟子还是去院子里跪着吧……弟子要反省的事情还有很多要领的罚也有很多!”
将问说着话,竟抓起将挽离那未受伤的左手,往自己脸颊一侧带去——那里有一道不甚明显、却确实存在的血痕,是昨日被强行戴上止咬刑具时刮破的。
“或者……或者师尊再打弟子几个耳光,惩戒弟子口舌招尤之罪……”
将挽离哪能真下的去手碰他那带着伤的脸?
手腕被他抓着,感受到少年掌心不正常的滚烫热度,又见他眼神躲闪畏惧,心中更是揪紧。
他稍一用力,便将手抽了回来。
将问抢夺不过,顿时像被遗弃的小坏狗,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地就往将挽离怀里钻,额头抵着师尊的颈窝,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又怎么了?”将挽离身体微僵,却并未立刻推开他。
将问沉默了片刻,才极小声道:“弟子……弟子不敢讲。”
“讲。”
“自昨日被戴上那刑具……嘴巴里面就一直疼得厉害,”少年声音含混,带着真实的痛苦,“从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喉咙也干痛得紧……”
至此,将挽离所有的心防彻底瓦解。
他不再多言,反手握住少年温热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人直接领回了自己的床上。
一路上,将问还在低声嘟囔着“于礼不合”、“弟子有罪”,脚步却诚实地紧跟着师尊。
进了寝殿,将挽离命他趴在柔软的云床上。
将治疗嘴角刮伤的药膏,以指尖沾取一点点,倾身过去,几乎是贴着面颊般靠近,气息交融间,小心翼翼地为将问涂抹在那细微的破口处。
然后,又命令他褪掉裤子。
少年起初还扭捏不肯,被师尊冷淡的眼风一扫,立刻乖乖照做。
衣袍褪至膝弯,露出又红又肿、交错着青紫棱痕的臀腿肌肤。
将挽离眸光一暗,取来药膏,用指腹蘸了,力道极其轻柔地为他涂抹开那清凉止痛的凝脂。
药膏化开,带来一片舒适的沁凉,慢慢缓解着那火辣辣的痛楚。
将挽离运功为将问修复魔元,待床上之人缓缓睡下,又去为他亲自准备了晚膳。
待到晚膳时分,将挽离拿来了精心熬制的灵米肉糜粥,米粒炖得烂熟,肉糜细碎,入口即化,既精致又温补抵饿。将问却因“口内伤痛”,蹙着眉,连张嘴都显得十分艰难痛苦。
将挽离无法,只得亲自执起玉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凉了,耐心喂到他嘴边。喂一勺,往往要轻声哄劝半晌。光是喂完这碗粥,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
夜色渐深,魔元受损却又找不到哪里受损的虚弱将问,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师尊的寝殿床上。
将挽离本想在榻旁打坐守候,怎奈将问魔息不稳、夜间为梦魇所困,见了光亮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只能熄灭灯烛,到身侧陪他。
夜间将问呢喃:“师尊真好,徒儿想住进您身体里去。”
将挽离严肃回道:“夺舍乃是邪术,不可妄论。”
当代仙门好少年
第二日天还未亮,将挽离便起身演剑。
他身上带着伤,却比往日醒得更早。
玉京常年积雪,寒意渗进骨缝,他却只静静合眼调息,任真气如细刃刮过经脉,一遍又一遍。
这世间从无轻而易举的强。
每一分内力,每一瞬警觉,皆是以痛楚与清醒换来。
将挽离心知自己不能慢,不能退,更不能败。
因为,有人需要他更强。
所以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他裹着一身清寒归来时,既未在虬枝盘错的古树上见到那个叼着烤猪等自己的顽劣身影,也未在卧榻上看到锦衾凌乱的贪睡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