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破碎感,那是铁血军人从未有过的语调: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如果…非要把它用语言‘解算’出来……”
将挽离停顿了一下,凤眸中翻涌着跨越生死与世界的复杂情潮,最终汇成一句清晰而沉重的低语,砸在寂静的竹楼里:
“我想……那应该是爱。”
欠着的“管教”
ceist的身体陡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缚住。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目光穿透秘境的氤氲光晕,投向入口——
那里,少年如一头锁定猎物的饿狼,眼神灼热、凶狠,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来将他撕碎。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野瞬间模糊,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沿着他紧绷的脸颊蜿蜒而下。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哽咽,声音沙哑而微弱,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秘境中:“我……知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秘境深邃的穹顶之上,一道庄严、宏大、仿佛来自亘古的梵音骤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层层叠叠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善哉!将挽离、其徒,同心戮力,破障除厄,关隘已通,可喜可贺!”
伴随着这宣告成功的余音袅袅,光影流转,空间扭曲,将挽离的身影已如幻象般凝实,悄然落定于他熟悉的、静谧的竹楼之外。
将挽离的目光落在将问身上时,心尖却是猛地一颤。
他并非没见过身边这只小狼崽子龇牙咧嘴的模样
这孩子虽不敢真忤逆他,却向来喜怒形于色,是个半点不藏心事的敞亮性子。
可眼前景象截然不同:少年活脱脱像一头负伤困兽,胸脯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却又混杂着无处发泄的委屈与茫然,憋得眼眶通红。那双天生蛊惑人心的魔瞳深处,偏执的暗芒疯狂闪烁,几乎要烧穿一切。
极致的愤怒冲击下,他颈侧竟隐隐浮现出暗金色的龙鳞纹路,耳后那枚妖异的伽罗印记更是如同活物般脉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濒临失控的疯魔气息——这一切,竟诡异地将他衬得愈发危险而危险俊美。
少年磨着后槽牙,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右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这些孩子气十足却又狠戾阴郁的小动作,无声地宣泄着濒临爆发的风暴。
将挽离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被冒犯而腾起的、属于师尊的威严怒意,竟硬生生被一种更为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动容所冲散。
方才秘境中那些荒唐悖逆的疯言疯语,此刻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沉下脸,倒要看看自己一手揍大的小孽徒,今日究竟要抽什么邪风!
念头刚起,却见那浑身炸毛的少年,活像一只被主人伤了心的小兽,带着一身炽烈又干净的少年气息,如同烈日下新劈开的松木混着青草汁液的肆意张扬,不管不顾地扑将上来!
电光火石间,将问猛地攥住了将挽离方才掌掴他的那只手腕——那腕骨纤细匀亭,肌肤冷白如玉,宛如上好的薄胎白釉瓷器。紧接着,他竟像只被占有欲冲昏头,急需留下标记的小疯狗,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儿,低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尖锐的痛楚传来。
将挽离身经百战,什么刀光剑影没闯过?
可被自家“小狗崽子”咬,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反应。待到那钻心的痛楚彻底唤醒理智,他眸中厉色刚聚,酝酿好的严厉斥责已到唇边!
却见那咬完人的“小疯狗”猛地抬起头,眼圈儿瞬间红透,泪水在魔魅妖异的瞳仁里倔强地打着转。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孩子气的偏执和铺天盖地的委屈,像只被抛弃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却仍龇着牙呜咽的小狼狗。
将挽离心头那点刚聚起的怒火,竟被这模样撞得微微一软。
他自认是位规矩森严、惩戒严苛的冷面严师。
将问这小混蛋虽然皮实得如同百炼精钢,从小到大被他揍得痛哭流涕的次数也绝不算少。
可那些哭嚎,多是带着赌气、撒泼或求饶的孩子心性。何曾有过此刻这般,仿佛天塌地陷、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弃的绝望伤心?
将挽离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流露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心疼。
他刚要开口,却听将问像只被夺了食的委屈小军犬,带着浓重鼻音,含泪质问道:
“师尊…你背着我还养了只小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