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去吆五喝六的喧嚣赌坊!
将挽离当时打心底厌恶!
现在想想那里才是辨人心贪妄的地方。
甚至……还有那丝竹靡靡、红袖招摇的梨园楚馆!
当时年少懵懂,只觉此等场所污秽不堪,对执宗此举全是腹诽,认为有辱门风,对这位“离经叛道”的师尊更是嗤之以鼻。
然而此刻,当将挽离以成年人的心境、以一位同样肩负教养之责的师尊身份回望时,那些曾被鄙夷的画面,却陡然镀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光晕。
再观如今,当年跟随执宗“胡闹”的几位师兄弟——天衍七子,哪一个不是端方持正、道心澄澈?并未因见过那些“污浊”而沉沦,反倒如青莲生于淤沼,濯而不妖!
一个迟来的顿悟,如同惊雷般在将挽离识海中炸开!
执宗当年,哪里是放纵?
分明是苦心孤诣的“放养”!
是让弟子们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早早窥见这红尘万丈的真实与复杂,在磨砺中明辨是非,淬炼道心!
将问就是没见过这些“世面”,才会无缘无故走上了“歧途”!
大智若愚,大教无痕!
“原来……如此……”将挽离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
那向来如冰封雪塑般的俊美面容上,掠过一丝恍然与自嘲交织的复杂神色。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往昔的认知壁垒轰然倒塌,新的道路在眼前豁然开朗。
既然明白了症结所在,那便……
从今日改之!
盘坐于寒玉台上的雪色身影,倏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凤眸之中,冰霜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而坚定的光芒,如同破开云层的寒星。
他长袖一拂,身姿如孤鹤凌空般优雅而利落地起身。足尖轻点寒玉台,人已如一片无重量的雪花,飘然向着那紧闭的、隔绝了内外天地的洞府玉门行去。
将挽离就一个信念,他得赶紧用“正确”的方式,把将问掰直了!
不信你摸摸看~
翌日卯时初,寒玉洞玄冰门无声打开。
将挽离踏着清冽的晨光与未散的寒气步出洞府,那抹雪色身影的出现,如同惊雷炸响在盘踞山巅的小黑龙心湖!
“师尊~!”一声混杂着狂喜与惊愕的呼唤响起。
只见那庞大的龙躯骤然转动,幽光流转间,化作一道矫健挺拔的人形光影,带着魔族特有的行云流水之姿,瞬间落定在将挽离面前。
少年高挺的鼻梁在晨光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英气勃勃,他急切又困惑地发问:“您不是说要闭关吗?怎么……这就出来了?”
将挽离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被这直白的问题问了个猝不及防。他总不能坦言自己昨日是因那不堪回首的“救治”而心绪纷乱、刻意躲着这孽徒吧?只得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板起一张清寒如霜的玉面,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
“为师的话,在你耳中,莫非是过耳清风?”
他凤眸微眯,带着惯有的威压,直刺将问心底,“未得本座谕令,擅离玉京仙境,此罪,你当如何自辩?”
将问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眉眼一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利落地单膝点地跪了下来:“师尊我错了!您别生气嘛!我是因为……”
他正试图解释心中那份担忧。
“住口!”将挽离冷冷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次犯错,总有万千借口!看来,确是本座之过——不该将你日日拘于玉京,画地为牢!”
这话语平静,听不出怒意,与他素日严厉冷酷,动辄雷霆的模样大相径庭。
将问偷眼觑着师尊神色,那俊美无俦的脸上确实寻不着一丝熟悉的怒容,只有一片深沉的清冷。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师尊那雪白无尘的宽大衣袖一角,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狼狗般的讨好与依恋:
“师尊别生我气了……多日不见,弟子……想您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将挽离那如初雪覆玉般清冷的耳际,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心里暗斥:这孽徒!还好意思说“多日不见”?这几日赖在他床榻前又啃又咬、形影不离的难道是鬼不成?!
但他又怎能宣之于口?
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少年身影,那身姿挺拔依旧,却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些许,带着魔族才有的桀骜与张扬的少年气……
这一眼,竟让将挽离冷下的心肠,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几日不在身前,宗中又出了毒瘴,众人没有护着这小家伙不说,还几次三番让个没有修为定力的孩子吸食毒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