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身份如何变换,他终究是个男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个男人心里都会如明镜一般清楚……
那份被强行占据的触感,那近在咫尺、带着少年特有青涩却又蛮横霸道的气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亘古不变的清冷心防!
将挽离倏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宽大的雪袖随之滑落,露出一截冷白如霜的手腕。那动作看似优雅从容,带着几分古画的韵致,唯有那微微蜷起的指尖和指节处用力到泛白的骨节,泄露了其下翻江倒海的羞恼、尴尬与深深的无奈。
寒玉洞深处,万年玄冰雕琢的洞壁流淌着幽蓝的冷光,丝丝缕缕的寒气凝结成霜花,在静谧中无声飘落,将此地装点得宛如遗世独立的冰晶仙宫。然而,盘坐于洞中央寒玉台上的身影,却与这极致清冷的仙境格格不入。
将挽离一身素白单衣,身形挺拔依旧,只是那向来如冷玉雕琢的面容上,此刻却染着一层极淡的、如同初绽芍药般的薄绯,在幽蓝寒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艳色。
又搞砸了……
重生一世,竟又将一个孩子……
给养歪了!
将挽离扶额的手缓缓放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微烫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啃噬吮吸的奇异触感。他闭了闭眼,将心中那丝荒谬的悸动强行压下,开始深刻反省。
问题,全数出在自己身上!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今世,他对这孩子……是否太过严厉了?
只因忧心将问身负魔龙血脉,出去闯祸撒野,引来滔天大祸,只要他在天衍宗一日,便从未让这孩子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那本该是龙精虎猛、啸傲山林的幼豹,却被他硬生生圈养成了一只只知在他膝下打滚、偶尔伸出爪子也只敢挠挠他衣角的小家猫!
上午,手把手教习琴艺、习字,一笔一划皆在他眼皮底下;下午,即便准许出门,也必有“普海琴”如影随形,监听监管;到了晚上……更是拘在身侧,寸步难离。
他处处设限,不许他踏出宗门半步,不许他招惹是非人畜,稍有行差踏错,便立刻抓回身边,按在膝上,戒尺加身……
都是他的错。
管束太严,是其一。
责罚太重,是其二。
将挽离那双清冷如覆霜蝶翼的羽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在眼下投落一片扇形的阴影。他微微侧过脸,线条完美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仿佛不堪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一丝极难察觉的赧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那双万年冰封的凤眸深处漾开细微的涟漪,又迅速被强行冻结。
当年从杂耍班的火坑与匪窝的血污中将那孩子领回来时,他才不过七岁。遍体鳞伤,眼神稚嫩,如被拔光了翎羽的小雏鸟。
他前世身为铁血军人,习惯了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军事化管理,自然也将这套用在了教养这小家伙身上。从未想过,那小小的身体里,装着的也是一个需要尊严与私密空间的独立灵魂。
在他眼中,那孩子始终是个懵懂无知、需要严格管教的小崽子。犯了错,便扒去外裤,往膝上或凳上一按,戒尺结结实实地落在那团软肉上,从未想过要留什么情面。
只想着,小孩子的皮肉不比军人的筋骨坚韧,脱了裤子打,红痕肿印清晰可见,自己下手也好掌握分寸,不至于伤筋动骨。
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偏偏这小东西又是个皮猴子托生、记吃不记打的主儿!
寻常弟子,见师尊如鼠儿见猫,敬畏有加。可自己家这个,却是滚刀肉般的厚脸皮!
从小到大挨的板子数都数不清,可每次痛过之后,那“改过自新”的劲头,能维持三天都算长的。
更让他无言的是,这孩子在他面前,竟渐渐没了羞耻之心!热了便光着膀子,挨打时自己动手脱裤子也干脆利落,仿佛那不过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家常便饭……
将挽离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融入了洞中冰冷的寒气。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洞壁上流淌着幽蓝光泽的剔透玉璧。
那玉璧光滑如镜,倒映着他清冷孤绝的身影,同时也清晰地感应着洞外。
此刻,正有一股熟悉而焦躁的气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清晰地穿透洞府重重禁制,从外界传来,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正是那让他此刻心绪纷乱如麻的小孽徒——将问。
果然。
这孩子,不挨揍,不长进。
自己昨日耳提面命,严令其不得离开玉京仙境,甚至特意寻了最稳妥的合獾獾前去叮嘱告诫……
然而,千叮万嘱,终究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