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祖宗!你作甚!”合獾獾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捧着的千年玉髓给砸了。
殷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金流火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将问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皮肉不是自己的一般,迅速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繁复封灵阵纹的玉瓶凑到伤口下。那血液滴入瓶中,竟隐隐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内蕴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师伯,接着!”将问将接了大半瓶血的玉瓶不由分说地塞进目瞪口呆的还手里,动作快得让对方来不及拒绝。
“小问儿,你这是疯了吗?”合獾獾接过血瓶,整个人吓得手都在抖!
他捧着那瓶沉甸甸、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烫的血液,这就是举世无双的玄麟血种!他感受着血种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一丝隐晦的魔性,呼吸都变了调。
将问胡乱扯了块布条缠住手腕,动作粗鲁,血渍迅速洇开。
他抬起那双总是跳跃着野性光芒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六师伯,您用这血,给我师尊炼个不受魔瘴侵害的丹药吧!”
书房惩罚
若换了天衍宗任何一位稍有理智的长辈,面对这等悖逆人伦、罔顾情理的荒唐要求,无论是顶着师伯名号的玩伴,还是身为宗门战力巅峰的挂名师兄,此刻定会断然摇头,厉声呵斥小将问这胆大包天、近乎自毁的念头。
心思稍正些、责任感强的,怕是要立刻出手如电,像拎小鸡崽般提起那小魔物,连同他怀中那瓶刚刚剜取、犹带少年体温与血腥气的玄麟血种,不由分说,径直押往玉京仙境。
非得将这不知师尊苦心的小子,连同他那莽撞透顶的念想,一并押到将挽离那冷得能冻裂山岩的脚下,才算尽了长辈督导之责。
小将问领一顿来自师尊的雷霆之怒,筋骨皮肉都记住这教训,才算对得起将挽离平日里为宗门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付出。
毕竟,取自己的血种炼丹,是为仙门正派所不容的邪术旁门!
这要求,无异于让将问拿自己的命去填一个虚无缥缈的坑!
但合獾獾,他偏偏就不是那“任何一位”。
他白嫩的手指,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只温润的羊脂玉瓶。
瓶身冰凉,内里却盛着大半瓶刚从将问腕上剜取、色泽暗金、隐隐透出不详波动的液体——玄麟血种。
少年腕上狰狞的伤口还渗着血珠,脸色因失血而稍显苍白,嘴唇却倔强地紧抿着,那双黑曜石般的魔瞳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与固执。
这眼神,合獾獾太熟悉了,十年来,那个小小的魔童一直想着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那个天下人都认为无需守护的天衍战神。
“可我师尊不是神啊,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不疼!”
将问这样求合獾獾,合獾獾便动摇了,都是血肉之躯,这些年将挽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日子十有八九,将挽离是能打能扛,但是他也只是一个元婴修士,他碰上魔瘴也会丧命……
他得帮将挽离,哪怕只是微薄之力……
合獾獾会炼丹,但是天赋不高,对着这仅存于古老传说里、记载语焉不详的魔瘴与玄麟血种,他生平第一次,对着自己熟悉的丹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恐惧。
丹方?没有!
火候?全凭瞎蒙!
君臣佐使?更是无从谈起!
这根本不是在炼丹,是在拿玄麟血种赌博!
偏生眼前这小子,是个豁出命不要的主儿。将问那双魔瞳里的光,亮得烫人,也固执得让人心头振擅。而合獾獾自己,骨子里那点离经叛道、懵懂糊涂、外加对自家小七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竟压倒了所有理智。
“手!”合獾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将问毫不犹豫,再次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锋利的血刃划破皮肉的细微“嗤啦”声,在昏暗寂静的丹房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都像割在合獾獾的心尖上。
每次取血,合獾獾都在自己咬破了的嘴唇上再添一道血痕,冷汗浸湿了鬓角,身体不由自主微微痉挛,却横着一条心,不肯止步。
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冰冷的丹炉壁上,发出“滋”的轻响,迅速凝结成暗褐色的斑块。
合獾獾的手在抖。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古卷上零星的字句,凭着毕生经验,将各种珍稀辅药投入炉中。火焰在他灵力催动下忽明忽暗,时而炽白如日,时而幽蓝如鬼火。丹炉内传来沉闷的爆鸣,或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焦糊味、刺鼻的怪味一次次弥漫开来。每一次炉盖掀开,涌出的不是丹香,而是绝望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