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孚真君的本意,自然是盼着三日冷静期过后,将挽离的怒火能消减几分,届时再罚,总归能留有余地。
然而,无论是真君还是将挽离,都低估了将问那小子一根筋通到底的脑子。
这小子眼里只有他那冷若冰霜的师尊,哪里听得进旁人半句?就在将挽离布下让他冷静的屏障前,他不管不顾地硬撞,额角、肩臂早已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却仍执拗地不肯停下。
好在天衍宗从不缺热心肠。
生着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面若芙蓉的小六匆匆赶来,见此情景,心疼地只抹泪。
后来这人眼珠一转,便想了个法子哄骗:“小问儿,傻啦?你是在你大师伯那儿犯的错!听说几位师兄都替你罚跪了!大师伯那人啊,刀子嘴豆腐心,最最金贵自己徒弟了!平日里灵丹妙药、上品法宝流水似的发给自家徒弟,他这么骄傲的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你赶紧去,给每位师兄好好磕头认错,把大师伯哄高兴了,他那里一松口,你师尊这儿,说不定也能给几分薄面呢!”
将问闻言,那双因撞击而略显涣散的狼眸倏地亮起,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傻气的信任瞬间驱散了所有疑虑。“多谢六师伯!”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烬天娇的商铺奔去。
将挽离在静室内“看”着,心中无奈:也好。去大师兄那儿挨顿骂,总比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强。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烬天娇那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商人本性。
烬天娇确实金贵弟子——但仅限于他自己的亲传。
对于将问这个三天两头惹祸、害他损失灵石无数的“赔钱货小灾星”,他可是一丁点儿心软都不会有。
听明来意,烬天娇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开始了极尽刻薄的冷嘲热讽。字字句句如淬毒的针,直扎得小将问脸色惨白,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低眉顺眼,一遍遍说着卑微的道歉,才勉强让烬天娇那口恶气顺了几分。
但这还没完。烬天娇是修士,更是成功的商人。
他把将问赶到商铺人流最稠密的中庭,在众目睽睽之下,勒令他挨个向在场的、他那些看热闹的“师兄们”鞠躬道歉。
烬天娇的嘴皮子利落无比,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将问每一次低头弯腰,都伴随着他尖酸刻薄的点评,将少年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摩擦。后来将挽离从哭得梨花带雨、绢帕都湿透的小六口中听闻此事时,气得当场捏碎了玉盏,为此这三人还约了一场架,当然此乃后话。
此刻的将挽离自然毫不知情。
将问在烬天娇那里被狠狠磋磨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最后换来的,并非原谅,而是两样沉甸甸的“刑罚之物”。
烬天娇翘着二郎腿,用算盘珠子般精明的语气对将问说:“小子,你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你师尊啊,十成十是不要你了。你自己算算,以你师尊那谪仙般的容貌、冠绝天下的修为、显赫无比的出身,别说收徒了,就算外出开坛布道一次,最少也能赚这个数——”
烬天骄手指翻飞,灵力在空中凝成一行刺眼的金色数字。
“收徒?那门槛能踏破!世家嫡子、皇朝贵胄,捧着金山银山哭着喊着要拜师,天衍宗的声望能再拔高一大截!你再算算,这些年宗门在你身上搭进去的灵石、灵材、替你平事的消耗……”
随着他手指快速拨动,一个由灵气构成的巨大金色算盘虚影在将问面前浮现,代表巨额财富的算珠噼啪作响,不断向上累加,数字庞大得令人窒息。
最终,烬天娇手指一划,所有算珠“啪”地一声归零,金色光芒刺目。
“收了你?嘿!天衍宗是血本无归,倒贴到家了!纯纯的——赔钱货!”算盘归零的脆响,如同重锤砸在将问心上。
他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单薄的身体晃了晃,眼中刚被六师伯点燃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偏执和绝望。
烬天娇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张刻薄的红唇满意地向上勾起,仿佛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他慢悠悠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东西,随意丢在将问脚边:
一条通体乌黑、细长如蛇的鞭子,鞭身隐隐有血色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噬灵鞭”,抽打时不仅剧痛难当,更能噬咬灵力,令受刑者如坠冰窟火海。
一副闪烁着幽蓝寒光、布满细密倒刺的锁链——“禁魔链”,专为克制魔族血脉打造,一旦锁上,会持续释放如万针穿刺般的剧痛,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任何魔族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