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自己是捅破天了,接下来的戒尺,往往也只是剩下唬人的风声了。
如此这般,小混蛋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然而,当玉京那熟悉的庭院近在眼前时,将挽离的脚步却毫不停留,竟直接掠过书房,径直走向了内院深处的净室!就在将问错愕的目光中,师尊头也不回地拂袖一挥——
一道带着月华银辉、坚不可摧的屏障无声无息地浮现,瞬间将净室与外界隔绝!
将问脸上的表情彻底僵死、碎裂。
他像只红了眼的小饿狼,喘着气冲上前,双手用力拍打着那无形的壁垒,却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再也无法靠近师尊半分。
师尊从来没有这般驱赶过他!
将问执拗地一次次用着蛮力冲撞那屏障。
“师尊!师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您打我吧!怎么打都行!求您别这样!别不理我!”
如此彻底地隔绝,如此冰冷的疏离,如同万蚁噬心,瞬间击溃了将问所有的坚强。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幼年时候任何一次生离死别都更让他害怕。
将挽离人虽回到了静室,但数日不眠不休的搜寻,并未带来丝毫睡意。
耳边仿佛还萦绕着那小混蛋可怜巴巴的求饶认错,一声声,竟也化作细密的针,扎在将挽离心上,成了另一种煎熬。
将问确实欠揍。闯下如此祸事,不打,对不住天衍上下,更对不住各位师兄这些日子寝食难安的奔波。
当初知道将问“丢了”,将挽离并不忧心“人祸”。
以他当世的战力,普天之下,敢动他徒弟、能从他手中抢人的大能巨擘,屈指可数。且那些泰山北斗门徒众多,声名赫赫,谁又会稀罕将问这个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
他怕的是“天灾”!
那沉寂修复了十年有余、如同跗骨之蛆的“系统”,近日竟又频频发出紊乱的电子杂音
三日不打
支配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是连将挽离也心存忌惮的存在。
因为知道它的存在,将挽离开始担忧将问,这坏小子身上逐渐展露的、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的锋芒,终有一日会引来系统的“修正”,招致灭顶之灾。
唯有……
唯有在他羽翼未丰时,残忍折去他的翅羽,将这不安分的魔血螭龙当作无害之物圈养起来,静待此方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子崛起。
那时,他或许才能功成身退,彻底解脱。
正因这份对系统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将挽离这些天才发了疯似的搜寻将问,天昏地暗,甚至不惜应下云阙阁玄尊那近乎羞辱的刻意刁难。
行至此处,将挽离自己都感惊愕:
他竟真是个不长教训的人!
前世,为一个非亲非故、野性难驯的小野猫,他得到的结局是一颗狙击子弹精准洞穿心脏的冰冷死亡。
这一世,竟还是重蹈覆辙,为一个同样闯祸精魔崽子忧心如焚,奔波劳碌!
一念及此,那张本就清冷绝伦的面容,瞬间覆上万年玄冰般的寒霜,如同孤悬九天的冷月,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酷与疏离。心脏深处,那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贯穿的旧伤疤,仿佛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撕开,翻涌出刻骨铭心的苍凉与剧痛。
恰在此时,外界的声响蛮横地撞破了他沉浸的冰冷世界——
是那小混蛋!
一次,两次,十次……
他像一头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倔强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莽撞,一次又一次狠狠撞向那道隔绝内外的无形屏障。
屏障的反震之力在他身上留下道道青紫淤痕,额角甚至渗出血丝,染红了鬓发,可他眼中的执拗火焰却未曾熄灭半分,反而在每一次撞击失败后,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近乎自毁般的坚韧,竟让将挽离那颗冰封死寂的心湖,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妙的心绪掠过——
因为这混小子的倔强,终究是不同的。
他与前世那只养不熟、最终反噬其主的野猫有着云泥之别。
将问的倔强,似乎只对外人。
只要将挽离肯给他一个不算完全冰冷的眼神,哪怕刚刚才被扒光了揍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小子也能瞬间化身成摇着尾巴,一脸亲昵的幼犬,巴巴地凑上来讨好。
他更像一只……
被自己亲手驯化了的小野狼,凶性未泯,却将唯一的温顺献给了驯服他的人。
将挽离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这次带将问回玉京,是与可孚真君有约在先的。
“三日之内,我若动他一根汗毛,便自请入思过崖!”
可孚真君深知将挽离盛怒之下雷霆手段的可怕,拦是拦不住的,只得搬出代掌门的身份强压一头,唯恐他气头上失手打坏了小将问,这才逼得将挽离立下三日不打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