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话是放出去了,天衍宗内部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沧浪倒也不怪他们:代掌门长于……,本就不善近身搏杀;二师兄与三师兄正为琐事斗得你死我活;老六……不提也罢。
其他人指望不上也就罢了,偏偏离约战之期仅剩两天,将挽离自己找上了青霄剑阁的门。
将挽离足尖刚踏入青霄剑阁的玉阶,李沧浪便令座下弟子尽数唤来。不为别的,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好好“掂量掂量”这位小师弟。
“天衍上下都传你最能打,”李沧浪狂傲不羁,指尖随意拂过腰间恣意剑鞘,笑容疏朗,“师兄弟一场,今日正好松松筋骨。下手别有顾忌,剑锋所指,但求一个‘畅快’二字,生死无妨,只图个淋漓尽致!”
他眼中是纯粹的剑客光芒,如见绝世美酒。
将挽离神色清冷,微微摇头:“师哥,我有七不战:妇孺不战,弱小不战,师长不战,手足兄弟不战。”
声音如冰玉相击,带着克己复礼的禁欲气息,拒人千里。
李沧浪朗声大笑:“好个规矩!那你叫声‘哥哥’,师哥今日便饶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道青泓乍起,剑光如泼墨挥洒,恣意狂放,直取将挽离面门。
白衣翩然,将挽离剑随身走,剑势却如月下寒潭,潋滟中透着孤绝的皎洁。青衫狂放不羁,白衣清冷潋滟,两道光影在剑阁之中纵横交错,剑气激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数十招转瞬即过,精妙处引得围观弟子屏息凝神,目眩神迷。
恰在此时,将问听闻师尊那柄标志性的“道藏剑”出鞘凤鸣,急匆匆赶来观战。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李沧浪一式刁钻的斜撩,劲风扫过将挽离右肩——
“嗤啦!”一声轻响,素白衣袖裂开,一道狰狞的旧伤骤然崩裂,浓稠的鲜血瞬间洇染开来,如同雪白宣纸上骤然晕开的朱砂墨点,触目惊心。
“师尊——!”将问的惊叫撕裂了空气,少年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心疼而颤栗变调。
他魔瞳赤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气息自体内轰然爆发!皮肤下仿佛有漆黑的魔纹剧烈游走、翻腾,隐隐竟勾勒出狰狞螭龙的虚影轮廓!那属于魔族的恐怖威压,带着原始的、毁天灭地的力量感,虽无招式章法,却让整个剑阁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一刻,少年不再是将挽离乖顺的弟子,而是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李沧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剑势立收,朗笑着便要去扶身形微晃的将挽离:“行了行了!被那魇骨的鬼箭穿肩而过,被人拖着打,而且硬生生拖行数十里,这旧伤未愈,还逞什么强?”
他语气带着兄长式的霸道保护欲,并非全然讽刺,“师哥这回替你剁了他的鬼爪,你两日后只管在家安心养伤!”
将挽离薄唇紧抿,血色尽失,更衬得容颜有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他瞬间明白了李沧浪的用意——故意引动他的伤处,就是要他无法如期赴战!
一股被算计的怒火直冲顶门。
将挽离猛地挥袖震开李沧浪伸来的手,剑气激荡,寒声道:“李沧浪!信不信我现在也让你尝尝被拖行数十里的滋味!”
靠得最近的将问也被这含怒的剑气余波狠狠掀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石柱,一道柔和的碧色灵力及时涌现,如丝绦般将他稳稳托住——是袖中的普海琴。
将挽离冷冽的余光瞥见这一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关切。那细微的担忧落入了正狼狈爬起的将问眼中。少年心思电转,立刻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眉头紧蹙,装出一副痛楚难当的模样。
将挽离果然上当,强压怒火,身形一晃便到了将问身边,冷着脸伸手欲扶:“伤到哪了?”
将问顺势抓住师尊微凉的手腕,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暗色:“弟子无事,师尊不必忧心。”
他贪恋将挽离手上那丝冰凉,英俊的脸庞上,温顺乖巧,将狠戾暴戾深深地隐藏于无形。
将挽离不再多言,只冷冷扫了李沧浪一眼。他性情刚烈,越是困境,越要破釜沉舟。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寒芒,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右肩崩裂的伤口!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唇角。
那寒芒并非疗愈,而是带着极致的冰寒与锋锐,瞬间刺入血肉深处!
仿佛无数冰针在骨缝里搅动、穿刺,强行冻结撕裂的组织,催逼着伤口在剧痛中野蛮愈合!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滚落,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清冷薄唇却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将问看得肝胆俱裂,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对魇骨的恨意瞬间攀至顶峰,如同毒藤缠绕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