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将问心中形容焦灼如烈火烹油,表面却竭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烛龙离明·寂灭劫焱……
这灵根名字听着就邪气冲天!
如此不祥的灵根寄生在自己体内,简直是悬在师尊头顶的一把利刃!
将问是这个世界上,最渴望、也最想保护将挽离的人。若能选择,他宁愿立刻自毁灵根,化作废人,也绝不愿因这身“邪骨”对师尊有半分不利!可……若真毁了灵根,他拿什么去杀鬼除害?拿什么去守护师尊?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锁链,绞得他几乎窒息。
将问是个从不坐以待毙的行动派。
夜色浓重,他顶着两个熬出来的乌青眼圈,如同被霜打蔫的小熊猫,却毫无睡意。
连日来,他像个没头苍蝇般在天衍宗的藏书楼里乱转,凭借着一股子不要命的蛮力东奔西突,可惜熬了几个通宵,依旧苦无头绪。
他不敢去问师尊。
若让师尊知晓他想打灵根的主意,恐怕又要冷着脸拉他到书房打戒尺。
顶着这副“尊容”,小将问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他那据说最近“道心不稳”的六师伯碰碰运气。
六师伯的无情道果然崩得彻底,整个人萎靡不振,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心思指点小辈?被将问缠得烦了,随口敷衍道:“……想找偏门法子?天衍宗的禁书……唔,都堆在藏书楼最顶上的‘玄机阁’里了……那鬼地方,玄妙得很,得有掌门亲授的‘洞虚令’才能进去……”说完便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让他快走。
将问半信半疑,回来的路上鬼使神差地逗留在巍峨森严的藏书阁外。
月光如水,倾泻在冰冷的石阶上,他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阁楼顶层,心中踌躇万分。那“玄机阁”听着就透着邪乎,六师伯的话能信几分?可除此之外,他还能去哪寻这换灵根的渺茫希望?
正当他心乱如麻,对着那紧闭的阁门举棋不定时,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莫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将问师侄?”
将问猛地回头。
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人长身玉立,衣袂飘然,正是那日在试炼场上高坐观礼台的——云阙阁掌门。
歪歪扭扭的小王八
“深更半夜,云阙掌门跑到我天衍宗的藏书楼干什么?”
将问离了他师尊的眼,一副混不吝的顽劣架势,抱着胳膊斜倚在书楼旁亭,连个敷衍的礼都懒得向云阙阁这位掌门施。
自那日灵根试炼时,将问就觉得这人一对倒三角眼,周身都透着股虚伪劲儿,眼下大半夜撞见,心底那股反感更是直往上蹿。
掌门闻言朗声一笑,声若洪钟:“小弟子不知么?本尊与你家掌门早有约定,共参这楼中孤本典籍,自然来得。”
那云阙掌门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地钉在将问身上,“倒是你,小弟子,宵禁时分,凭何能在此处盘桓?莫不是……得了这‘墨玉令’?”
他摊开手,掌心一块儿天衍宗纹加持的墨玉,灵光四溢。
倒三角语气笃定,面上全是揶揄,意指将问这等低阶弟子绝无可能拥有这深夜入楼的通行信物。
将问被反将一军,面上却不露怯,这墨玉令他自然是有的,至于是不是从自家师尊书房里顺出来的,那就与这倒三角没有分毫关系了!
拿出自己顺师尊的墨玉令,将问扯开一个带着刺的笑,心想:呵,倒要看看这白眼狐狸,今晚是要作什么妖!
他故意拔高嗓门,带着几分挑衅:“什么墨玉令?这楼中禁制,全是我三师伯亲手布下的!三师伯待我极好,您老若真稀罕这玩意儿,下回我替您多讨几枚把玩便是!”
见到墨玉令,云阙掌门眼中果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探究。
他三角眼倒转,竟十分自来熟地向前一步,手臂亲热地搭上将问的肩膀,赞道:“好小子!有胆识!难怪……”
云阙掌门声音骤然压低,凑近将问耳畔,带着一种沉痛的怜悯,“难怪能在天衍宗的屠刀下活下来。小友,你可知当年‘诛魔一战’,天衍宗是何等酷烈?他们奉行的是‘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多少无辜魔族血脉,连襁褓婴孩都……唉!”
他重重叹息一声,目光落在将问手腕那道前日里被师尊打出的血痕子上,倒三角眼白竟渐渐变红,似有水光闪动,“云阙阁不同。自始至终,我们都极力反对这等灭族暴行!天道有好生之德啊……”
他观察着将问紧绷的侧脸,试探着问,“你想不想……见见你的同族?就在我云阙阁内,秘密庇护着一位和你一样的魔族后裔。血脉相连,纵不相识,你们的先祖也必曾是并肩的袍泽。你在天衍……听闻不但不得习武,动辄师尊责罚,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