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挽离还没等真君开口,便匆匆离开,去找那不见了踪影的小将问。
真君脸上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仿佛门下弟子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好好好,甚好。都散了吧,散了吧。”
慈师多败徒
整场试炼大会,将挽离虽不曾正眼瞧将问一眼,然其眼尾余光,却从未真正将那抹跳脱的身影放下。
他深知这孩子骨子里的争强好胜,素来便是眼不容沙的性子。
平日里叛逆跋扈、招猫逗狗,方才人群里左一句“小祸害”,右一声“扫把星”的议论,此刻定在他胸中烧成了一把邪火,按常理,早该寻个由头撒野泄愤去了。
可出乎意料,将挽离循着普海琴的灵光指引,一路竟寻到了寒魄峰——
这平日里将问避之不及的无趣之地。
远远望去,那峰巅景象令人哑然。
小将问好似一头误入仙境的野性小兽,正与这片冰清玉洁之地“搏斗”。
他野蛮却充满蓬勃少年气的挖掘动作,硬生生将原本仙气缥缈、冰晶玉砌的峰岭,搅和得如同凡间顽童嬉闹的“打地鼠”现场,一片狼藉。
将挽离驻足于极远处,气息敛至几近于无。
然而,那小兽般的将问却似天生能嗅到主人气息的灵犬,猛地停下动作,警觉地朝这边望来。
面上先是掠过一丝被抓包的迟疑,待看清来者身份,少年眼中瞬间迸射出不可一世的灿亮光芒,那笑容几乎要灼伤人眼。
他饿虎扑食般抓起脚边一大捧沾着泥雪的“九心净莲”,炮弹似的冲到将挽离跟前,献宝一样高高举起:“师尊,你看!我给你拔了好多仙草!你先尝尝!”
虽是长大了,但语气里的热切还是孩童一般,几乎要融化周遭的冰天雪地。
将挽离薄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抿。
九心净莲?
这漫山遍野被他祸害的,分明是外形极其相似、却蕴含剧毒的八心莲!
这小子天资聪颖,偏生无心读书,对药典草方更是不屑一顾,哪里分得清这花蕊间的细微差别?
若在平日,将挽离早已一脚踹过去,拂袖而去,懒得理会这孽徒。
但今日……
试炼场上那“寂灭劫焱”的刑煞之灵测出时,少年眼底瞬间熄灭的光,三日前自己亲手用树藤打过他、此刻将问右手上还清晰可见那日留下的暗红血痕……
那挨过打的手此时殷殷切切地举着花。
将挽离眸中凝结的霜雪,似乎被将问那赤诚擎着毒莲、在凛冽寒风中微微摇曳的手,悄然融化了些许。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株摇曳的八心毒莲,在将问灼灼期待的目光中,送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体内灵力瞬间如寒潮涌动,悄无声息地将那霸道毒性层层压制、包裹。
夕阳熔金,泼洒在皑皑雪峰之上,将少年灿烂无畏的身影勾勒得如同燃烧的剪影。
他仿佛已将试炼的阴霾抛诸脑后,见师尊“欣然”吃下自己采的仙草,立刻又殷勤地递上一株:“师尊,还有!”
将挽离清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先带回去吧。”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将问闻言,俊朗点头:“反正这里多的是!以后弟子天天来挖,给师尊泡茶喝!”
将挽离倒吸一口冷气,默默转身,不再理他。
身后的将问却像只被主人拎出来放风的小疯狗,莽莽撞撞跟在将挽离身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峰顶。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冰岩后,花朝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嫉妒、不甘、压抑、隐忍……
种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白皙秀丽的脸上扭曲、翻滚。
他不甘心!他明明拥有与严崋仙尊同源的白凤玄冥灵根,为何仙尊却不肯垂青?
将问?天赋异禀又如何?他花朝何曾差了分毫?凭什么将问就能光明正大地侍立在严崋仙尊身侧,受其庇护教导,而他……却只能退而求其次,入那青霄剑阁?世间至宝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捧在手心,这份求而不得的钝痛,比剜心更甚!那玄冥灵根在他体内不安地躁动,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心头那团名为“不公”的毒火。
将挽离本就带伤在身,加上晚间饮了将问那满怀“孝心”沏的毒茶,面色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骇人的惨白。
将问看在眼里急在心间。
试炼大会上听到的消息在将问脑中反复回响——
七日后,五师伯约战鬼将魇骨!
这分明是五师伯要替师尊报仇!可师尊都未能讨得便宜,五师伯此去,岂非以卵击石?
再者,以自己师尊那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的性子,七日后定会强撑着前去助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