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是线香,燃得极快,往往小将问脑袋上因疯闹而出的汗珠还未干透,罚站的期限已然结束。
可小将问不爱罚站。
他喜欢粘着师尊,寸步不离,亦步亦趋。
特别是当师尊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临帖,师尊的手如寒玉雕琢而成,指节似竹节般清劲,触之却意外地温润柔软。
小将问时常在这时抬头,偷偷看几眼师尊的模样,师尊垂眸执笔的侧影像九天神佛垂落的一缕月光,呼吸间带着雪巅青域的冷香,腕骨转动的弧度比他临摹的鹤颈还要清绝。
下午师尊要练剑,小将问会在旁边看一下午,因那玉京常年冰寒,将挽离舍不得他挨冻,就把自己的另一件天道法器——普海琴,给了小将问。
普海琴悬于云端,琴身流转着沧海般的幽蓝光泽,七根琴弦似天河垂落,每一根都藏着移山填海的威能。可此刻,这上古神器却成了小将问的“坐骑”。
得了主人默许,普海琴“铮”的一声清鸣,琴弦上系着防摔的护身咒,一下午时间,总要在玉京的云海,和天衍宗的上空,带着小将问恣意飞掠几圈。
到了晚上,将挽离还是要练功。
残阳收尽最后一缕金线时,普海便会载着小将问回家。
这个时候,将挽离通常都在运行九转周天。
七十二道灵气化作星辰虚影环绕周身,最是需要清净的时刻,偏偏小将问的嘴巴这会儿最忙。
他要把下午去的哪儿,玩的啥,见得谁,一样一样念叨给师尊听。
多数时候,将挽离只能蹙着眉,耐着性子听他讲完。
那双魔瞳高兴起来,便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有时候得意忘形,一条缀满月华的小龙尾巴就从衣摆下"啪嗒"甩出来,在青玉砖上拍打出欢快的节奏。
小将问知道师尊不讨厌他。
有时候等的不耐烦了,便化形小黑螭,灵巧地缠上师尊的手腕,冰凉的龙身贴着师尊温热的脉搏游转,还会淘气地用尾尖去勾师尊那截皓白如月的手腕。
多数时候将挽离只是屈指弹一下那不安分的龙角,任这小东西把自己当蟠龙柱攀爬。直到某个黄昏,这胆大包天的小龙竟顺着腰封盘踞而上,凉丝丝的龙须都扫到了师尊的喉结。
将挽离忍无可忍,拎起小黑螭的尾巴,直接扔进了身后的温暖药泉。
最多子时三刻,小将问会被从药泉里拎到卧房中上药疗伤。
虽然上回被师尊打肿的屁股,早已完好如初。
但他身上的陈年鞭伤,因从未妥善处理,有些皮肉翻卷处甚至能森然见骨,还有些毒虫蛰咬留下的紫黑色斑痕,以及上回在永夜魔渊里鬼怪撕咬的齿印,即便泡过药泉,依旧泛着幽幽青黑。
将挽离上药的动作极轻,所以药还没上完,小将问就睡在了师尊的寒玉榻上。
明日,将挽离要和五师兄前往蝶梦幽州。
这是自仙魔大战结束后,七大仙门的首次联盟盛会。
五年前,修真界倾尽精锐,屠尽魔族,戮灭妖族,连魔尊的头颅都被悬于诛仙台示众。
那一战,天地变色,尸骸堆积成山,灵脉枯竭者不知凡几。可谁曾想,硝烟未散,幽冥鬼蜮竟已悄然复苏——鬼气侵染山川,亡魂肆虐人间,甚至连天衍宗这等顶尖仙门,在剿灭永夜魔渊时,都被鬼族反扑,鬼兵挑衅追杀至山门,险些护山大阵崩毁。
如今,幽冥之势已成燎原,鬼王麾下阴兵百万,厉啸震天。
修真界七大仙门不得不再次集结,共商对策。
将挽离与五师兄李沧浪奉师命前往蝶梦幽州赴会,不料刚至洲外,便见黑云蔽日,万鬼嘶嚎——七大仙门的代表,竟已被鬼首率众重重围困!
活活咬死
七大仙盟的会晤本是绝密。
可当幽冥鬼蜮的阴云鬼雾笼罩蝶梦幽州时,所有仙盟代表都明白——盟中必有内鬼。
此次密会的联络方式是用上古法文书写,以心火焚传,唯有七大掌教亲传弟子方能解读。
可如今,鬼气森森的旌旗却精准地插在了集会之地的阵眼上。
鬼影喧天,仙盟众人与幽冥大军对峙。
鬼蜮此番派来的,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蚀骨鬼将"阴九烛。他身披人皮战甲,腰间悬着七颗仍在惨叫的修士头颅,最骇人的是他手中那柄"百怨伞"——伞面以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眉心皮炼制,撑开时能释放蚀魂毒雾。
仙盟表面同仇敌忾,实则各怀心思。有人暗中保留实力,有人故意落后半步。就在阴九烛的毒雾即将吞噬前排修士时,一道雪白身影破空而出。
那是天衍宗的战力天花板——将挽离。
阴九烛狞笑着转动百怨伞,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吞噬天地。将挽离眼前一片模糊,耳畔尽是冤魂啼哭。但他只是闭目凝神,染血的手指在虚空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