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知道云清晏说的不是真话,他没有拆穿,只是伸手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只希望他的清晏平安无事。
黑袍男子还蜷缩在墙角。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涌血了,那些带着黑色纹路的暗红色血液在他身下积了一小滩,凝成黏稠的半固态,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
他瞪着双眼,想张嘴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在云清晏和宋晚晚说话的时候陈简就给他甩了一张禁言符。
陈简松开云清晏,转身走向墙角,停在黑袍男子面前。他蹲下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那张丑陋的脸上。
“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你要激怒我,提前布局让云清晏来救我。”
他喉咙里那串呜呜声变得更急促了,脸皮绷得发紫,像一只被人捏住了翅膀的苍蝇拼命挣扎。
他当然好奇,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算,云清晏日日夜夜困在那个幻境里受辱。陈简彻底走火入魔,和这里的女人同归于尽。到时候把陈简的尸体带走,和公主葬在一起。这是他想到的最完美的结局。
可陈简疯到一半,云清晏就来了。来得那么巧,那么及时,像是踩着点跨进来的。
这不可能是巧合。
陈简冷冰冰的开口,“从你附身老婆婆婆、假装、引路、设局?我就知道你想用什么样的办法对付我?”
黑袍男子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被人一把揪住了命脉。
“你打不过我,想让我自己毁了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云清晏。”陈简的声音又冷了一度,像冰锥贴着皮肉缓缓推进,“你放出那些画面,你反复说他被人如何如何,你逼我发疯,逼我耗尽功德之力去毁了那些牌位——只要我动手,怨气反噬,血气上涌,我就再也回不了头。”
黑袍男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瞪着眼,眼球上翻,那两粒瞳仁像被钉在眼眶深处一样纹丝不动地锁着陈简。
陈简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道:“你没猜错,云清晏出事,我必定会疯的。可你忘了,我既然早知道你的计划,又怎会不给自己留退路?”
“你看见我和宋晚晚打在一起。但你不知道的事,我们早就暗中商量好了演戏给你看。你想让我发疯?我就疯给你看,失控给你看,让你以为计策得逞,让你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我每一丝溢出的功德之力,其实都打在了结界处,只要这里的结界一开,我自然有办法将云清晏带过来。”
说到这里,陈简伸手握住了插在对方左肩的桃木剑。他手腕一沉,猛地拔了出来,剑刃抽离骨肉的瞬间,一道暗色的血线从伤口处喷溅而出,溅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可陈简的动作没有停顿,剑尖在半空划了一道利落的弧,下一秒便直直地没入了黑袍男子的心口。
桃木剑穿过皮肉,穿过肋骨间隙,精准地刺进了那颗还在搏动的、裹着怨气的心脏。
黑袍男子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四肢因疼痛而剧烈地抽搐、痉挛。
“你自认为算无遗策,”陈简握着剑柄,微微俯下身,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开口,“可你唯独算不懂人心。因为你没有心。”
新生
“没有心么?”
黑袍男子忽然不动了。四肢的抽搐一点点平息下来,后脑勺从墙上滑落,脖颈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他好像回到了千年前。
那年的冬天真冷呀!街上积雪没过脚踝,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缩在公主府后门的石狮子底下,又冷又饿,
公主从那扇朱漆大门里走出来,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怀里揣着一只暖手炉。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把暖手炉塞进了他怀里。
指尖碰到他冻僵的手指时,她轻轻“呀”了一声,然后把手套摘下来,套在他那双又红又肿的手上。
“我需要一个工具。你要跟我回去吗”
他没有名字,她就给他起了个名字,说“以后你就叫阿墨吧”。她教他认字,给他找道术的师父,让他住在公主府东边那间有火墙的小屋子里。每年冬天,她都会让人给他添一床新棉被,被面上绣着墨色的竹枝。
他需要一个工具,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影子替她做那些公主殿下不能亲手做的事。可那又怎样呢?从她把暖手炉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从他跟着她走过那道朱漆门槛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在这个世间见过的唯一一束光。
即便那束光是凉的。
黑袍男子的嘴角最后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他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蹲下来递给他暖手炉的姑娘。那双灰白的、没有光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最后转动了一次,然后彻底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