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很明显这桌饭菜并没有女人的位置。
男人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灰扑扑的抹布,在几条长凳上潦草地擦了两下,溅起一小片灰尘,转头冲几人殷勤地笑:“乡下就这条件,你们将就着坐。”
陈简坐在长凳上,剩余的三人也全都坐下,仿佛真像是来做客一样。
男人见人都坐下,随即扭头冲低头不已的春杏粗声斥道:“你这婆娘,一点眼色都没有!家里来了客人,不知道多拿几副碗筷出来?还得我请你?去,把柜子里那套过年用的碗筷拿出来摆上。”
他训完妻子,又转回来冲几人笑,语气无缝切换回方才的热情好客,仿佛刚才那声呵斥不过是山里人粗嗓门惯了,“几位别见怪,山里女人没见过世面,木得很,不骂不动弹。”
春杏一声不吭,往灶房走去,只是快到门口时,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朝陈简挤了下眼睛。
苏洛雪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但她是演员,情绪管理早就刻进了职业本能,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沉声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吃过干粮了。”
老猫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最看不惯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下巴微抬,讥讽道:“大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不骂不动弹?您妻子忙前忙后给您做了这一桌子菜,您连句谢都没有,倒先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起人家了。要我说,您这家教,也不怎么样。”
男人摸着有些僵硬的脖子,这一天脖子总是发疼,有时还喘不上来气。他看向老猫那样漂亮的脸,憨憨的笑了两声。“小姑娘,说话还是不要那么冲,小心以后不好找婆家。”
老猫看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当场就要发作。春杏正好端着几副碗筷走了过来,老猫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口恶气憋了回去,只是用眼神在那男人脸上狠狠地剜了一下。
随后将目光放在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只见她走到方桌前,弯下腰将碗筷一副一副地摆在桌面上,动作轻而麻利。
摆完以后,她向后退时,老猫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入手的那一瞬间,她差点被掌心传来的温度惊得叫出声来,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老猫立马看向陈简,陈简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老猫松开手,春杏连头都没有抬,又走回到了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桌上的男人正忙着往嘴里夹菜,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嚼着一块肥得流油的腊肉,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笑得更大声了,边笑边用筷子指着春杏的背影,得意洋洋地炫耀:“看看,女人就得这样。少说话,多做事,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家才能太平。”
陈简没有接话。他借着把背包往脚边放的动作,右手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三道极细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老猫、苏络雪和赵深的后背。这里的阴气太重了,他怕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
男人倒酒的时候,目光扫过他们四人,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干净的,连菜汁都没沾上。
看来这次来的外乡人不好糊弄啊!他放下酒壶,心思飞快地转了几圈。难道他们看出了饭菜有问题?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来硬的。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后山还有几个兄弟在附近砍柴,只要他扯一嗓子,立马就能把人叫来。这四个人里也就那个大块头看着能打,其他三个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能翻出什么浪?
灵魂被禁锢
一桌的饭菜被男人吃得七七八八,酒足饭饱。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里间,朝窗外望了一眼,正要喊外面的兄弟进来收拾陈简几人。
突然间,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叫喊,便直挺挺地倒在了窗户边的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房顶上的瓦片掉下来一块。
陈简从门口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预测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侧过头,对旁边的三人使了个眼色。
陈简就率先伏倒在了桌子上,其余三人见状,愣了下神后迅速明白了过来,赵深虽仍有些茫然,却也本能地有样学样,趴在了桌上。一时间,厅堂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道轻微的呼吸声。
一直低着头的春杏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她伸出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半边被烧伤的脸,那些疤痕像枯萎的藤蔓,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她从桌前绕过,看也没有看那四个趴伏在桌上的人,径直走向里间的木床边。她的步伐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决绝。走到床边时,她眼中燃起了把一切都吞噬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