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手放上去的时候,他的脸是凉的,眼泪是热的。”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林晚英的声音终于哑了。
“我说别怕,有外婆在。哪儿都不去。”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陈简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抵住了嘴唇。他的肩膀微微发着抖,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那碗馄饨他吃得很慢。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那天吃的季磊清醒
吃完晚饭,陈简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出轻响。
云清晏陪着林晚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老电视剧,画面泛旧。
林晚英往厨房看了一眼,起身回了卧室。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红绒布盒子,盒子四角磨得发白。她坐回沙发上,把盒子递到云清晏手里。
“外婆,这是什么。”云清晏问。
林晚英笑了笑:“这是你出生那年,外婆买的一对金镯子。当时想着给孙媳妇的。后来知道了你喜欢男人,怕你有压力,就没跟你说。”
云清晏打开盒子。红色绒布上躺着一对金镯子,素圈的,没有任何花纹,在电视机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她朝厨房看了一眼。水声停了。
“孙媳妇变成孙子,但总归是一样的。”
云清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厨房门开着一道缝,陈简的影子在地板上晃了一下。
“外婆。”他开口,声音在发抖,“我能现在戴吗。”
林晚英看着他,笑了。
“傻孩子。镯子是给你的,想什么时候戴就什么时候戴。”
云清晏拿起一只往手腕上套。手抖得厉害,扣了好几次才扣上。轻轻一声脆响。金子贴着他的腕骨,凉了一瞬,然后慢慢被体温捂热。
林晚英拿起盒子里剩下那只,托在掌心里。
“这一只,你去给他。”
云清晏接过来,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晚英靠在沙发上,正看着他。目光柔柔的,像那天的雨伞,像馄饨汤上的葱花和虾皮,像几年来每个他回家的日子,她站在门口等他的那个笑。
“外婆。”
“去吧。”
云清晏推开了厨房的门。
陈简正把最后一个碗摞进碗架,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洗完了,灶台也擦了。”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看见云清晏的脸,手停住了,“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云清晏没说话。他拉起陈简的左手,把那只金镯子慢慢套进他的手腕。
陈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云清晏。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手腕翻过来,让那只镯子在灯光下晃出一道细光。
“外婆给的。”云清晏说,声音哑着,却一个字比一个字稳,“我一只,你一只。”
陈简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素圈。然后他把云清晏的左手拉过来。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两只镯子在灯光下是一样的颜色。
“很配。”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云清晏眼角那一点潮意。
“替我谢谢外婆。”
“你自己去。”
陈简笑了一下。“好。”
两人出来的时候,林晚英已经回了卧室,沙发上只剩下空着的丝绒盒子。
陈简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看向云清晏有些委屈。“外婆睡了,我还没有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