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黑暗变得更黑。
一个月了。那天陆野强吻了他,他扇了陆野一巴掌,用了全部的力气,手到现在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他骂他“恶心”,骂他“不知廉耻”,骂他“别再出现在他面前”。那些话不过脑子就冲了出来。
陆野真的就没有再出现。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去他住的地方敲门,永远没有人应。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谢长辞闭上眼睛。
他想他
这个念头像毒药,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不致命,但每呼吸一下都会疼。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敢承认这件事,他爱陆野,爱那个像阳光一样的少年,可他把人弄丢了。
陈简立在导演的监视器旁,一动不动。
画面里,云清晏把谢长辞的孤寂演到了骨子里。可别人看到的是谢长辞,陈简看到的却是云清晏,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单,不像演的,像是他从某处带来的。
太真了。
真到陈简忘了这是在拍戏,忘了周围还有灯光师收音师和满地的线缆,只想冲进去把那个人从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拽出来。
“卡”
这一声来得又急又狠,像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陈简被震得偏了偏头,耳膜嗡嗡作响。张文志拍了下陈简的头,没好气的道:“发什么呆,该你上场了。”
陆野是翻窗进来的。他太熟悉这间屋子了,闭着眼睛都能绕过每一件家具。
他看见谢长辞走进来,看见他没有开灯,看见他和衣躺下,看见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那个姿势,他在暗中看过太多次。每次谢长辞失眠、难过、不想让人看到表情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陆野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从窗帘中走出来,走到了卧室门口。可他不敢进去。陆野脸上的表情痛苦,纠结,害怕,身体在微微的颤抖。那天谢长辞的眼神他还记得,厌恶的、震惊的、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他想他。想得快要发疯了。这一个月他躲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栋楼方圆一公里。他知道谢长辞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知道他最近胃口不好、常去的那家面馆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了,知道他失眠、客厅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两三点。
知道他在想自己。可他不敢确定。或者说,他不敢赌。万一走上前去,等来的又是一巴掌呢?万一那句“恶心”再听一次,他可能真的就撑不住了,不知怎么陈简突然想到是不是刚才的云清晏也是这么的难过。
他突然想抱抱云清晏,陈简按着剧本的要求,轻轻的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靠在床边。看着云清晏安静地躺着,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脸。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嘴唇干燥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喝水。
不知怎么回事,陈简总感觉见过这样子的云清晏,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两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不是心里的,是身体本能的,痛,撕扯般的疼痛。
这里剧本上是没哭的,但陈简这么一加,好像变得更好了。导演没喊卡,编剧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许华也在震惊,震惊陈简的进步,小雨更是捂着嘴哭成了泪人。
陈简不由自主的想上前去抚摸,又将手缩了回来,仿佛一碰就会消失一样,他完全没按剧本来,现在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在被灵魂掌控。
陈简他缓缓俯下身,看到这样子的云清晏,嘴唇自然而然的落在云清晏的唇上。
陈简是真的僵住了,不是剧本里被谢长辞抓住衣领的僵住,是他没想到他亲云清晏亲的那么自然,没有一丝不愿更不用做任何心理建设,仿佛他们本该这样的相处。
云清晏瞬间愣住。他明明记得剧本上写的是亲额头,可陈简的吻,却落到了他唇上。
他很快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重新回到戏里。按照剧本的要求,他一把攥住陈简的手腕,发力猛地往下一带。陈简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床垫。云清晏紧跟着翻身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怒,有委屈,有一种让陈简心碎的东西。
“你终于肯出现了?”谢长辞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陆野,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眼眶里的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陆野的脸上。
陈简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此时的云清晏就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黑色衬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截冷白的玉。
金丝框眼镜滑到鼻尖,他微微抬眼,隔着镜片望过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的,像是不小心坠入人间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