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像被这场眼泪泡发了似的,全都翻涌上来。
那些辱骂——“变态”、“恶心”、“不要脸”,像刀子样,一刀一刀剜在他身上。那些异样的眼光,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那些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他的皮肤,扎进他的骨头,扎进他每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日子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以为心已经硬到不会再疼了。可是陈简不同。
陈简的那句话,像把钝刀,不锋利,却一下一下地割在他最软的地方,“两个大男人拍这个……我不拍。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云清晏在心里替他补上了:两个大男人拍这个,要不要脸?
所有过往的痛,加在一起,都不及这句来得彻骨。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重要。可陈简,是他以为……至少不会嫌弃他的陈简,是他好不容易想要靠近的人,是他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见的一点光。
可现在,那点光灭了。云清晏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想,也许外婆说得对,人呀永远不要去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杂物间里没有窗户,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坐在那里,哭得无声无息,心里的伤口再次的裂开。
可这次,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原来最终是黑暗彻底把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云清晏才慢慢擦掉脸上的泪。触到脸颊时微微发颤。他把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好,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动作很轻,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翻涌的东西。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云清晏,你不能再发疯了。不能了。
你还有外婆,外婆还在等你回去。你不能倒下,不能失控,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至于陈简……他是直男啊。他本来就不懂这些。他接受不了,不是他的错,是你太急了。你们之间横着的从来不只是性别,还有他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理所当然的认知。你凭什么要求他在两天之内就跨过这一切?
两天。才两天而已。云清晏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湿意又逼了回去。是自己太心急了,时间还长,他们还在一个公司总有机会的,只要,只要他身边没有喜欢的人。
云清晏本不是那么情绪容易失控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陈简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失控到如此。
陈简冲出去后,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走廊空空荡荡,灯光白得刺眼,每扇门里都没有,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他不敢惊动剧组的人,趁没人注意,咬破指尖,想招个游魂来问问,哪怕是个最怯懦的小鬼也好,只要能告诉他云清晏在哪。
可指尖的血滴在地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半个鬼魂。四周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连风都没有。陈简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滴渐渐凝固的血,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本事像场笑话。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冰冷的水,一寸一寸淹过他的膝盖、腰腹、胸口,最后灌进他的五脏六腑,沉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开始害怕的发抖,想起第一次见云清晏的时候,他就看出那个人有应激障碍。那种病,受不得刺激,受不得被在意的人推开。一旦发作,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然后……
陈简不敢往下想了。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那团正在溃烂的悔恨。他说了什么?他说“两个大男人拍这个,我不拍。”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云清晏的心扔在地上踩。
听到云清晏要用替身的时候,他大脑像是被抽空,想到别的人去亲吻他,光是想想就恨不得要把那人撕碎。
陈简咬紧牙,开始挨个房间挨个房间地找。推开门,空的。再推一扇,还是空的。他的手在发抖,拧门把手的时候滑了好几次,指甲磕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正在他准备回去找剧组的人帮忙的时候,走廊尽头渐渐走出来了一道身影。随着身影走近,陈简看清了,是他找了很久的云清晏。
他快走了几步,来到云清晏身边。一眼就看到他红红的眼眶,想伸手,又悬在半空不敢碰触。小心翼翼地说:“清晏,你还好吗?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云清晏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喘,呼吸也急促着,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陈老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锻炼,怪不得身材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