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忍不住插嘴:“那后来怎么在一起的?”
“周景川自己找上门的。”陈简说,“沈听晚大四那年,周景川忽然开始追她,送花、送早餐、在宿舍楼下弹吉他,追得轰轰烈烈。全校都说她运气好,暗恋成真。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他顿了一下。
“她爸不这么以为。老沈做生意做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跟女儿说,这小子眼睛里没有你,只有你身后的东西。沈听晚不听,跟她爸吵了一架,搬出去住了。老沈拗不过女儿,最后还是点了头。”
“订婚是毕业那年的事。周景川家里条件一般,彩礼、婚房、车子,全是沈家出的。老沈只有一个要求,对他女儿好。周景川答应得比什么都快。”
云清晏抱着陈简的胳膊慢慢收紧。
“婚礼定在七月。请帖都发出去了,酒店订好了,婚纱也从巴黎运回来了。然后出事了。”
“什么事?”顾岚问。
“有人举报老沈偷税漏税,还牵扯出一桩十年前的土地纠纷。后来查实是同行栽赃,但那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婚礼前一周,沈家被查封了账户,老沈被带走配合调查。公司资金链断了,供货商上门讨债,别墅门口被人泼了油漆。”
陈简的语气平平的,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习惯。
“周景川就是在那个时候走的。没有当面说,发了一条微信。沈听晚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她妈正在客厅里给供货商下跪,求人家再宽限几天。她蹲在卧室地上,把那条消息看了十几遍,然后拨过去。电话已经拉黑了。”
没有人说话。
“她不接受。”陈简说,“不是因为有多爱,是因为她不信。她不信自己看了三年的人,追了她一年的人,会是假的。她冲出小区去追他,想当面问一句为什么。”
“然后呢?”小雨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然后是刹车声。然后是救护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来宝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胳膊里。
陈简没有停。
“她死后魂魄没有散。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不了。她跟着周景川,从这座城市跟到那座城市,看着他删掉了所有关于她的社交动态,看着他跟朋友喝酒时说‘那个蠢货总算没了’,看着他转身就追了另一个家境不错的女孩,用的还是追她时那套说辞。”
“她都看见了。每一个字,每一个笑,每一句‘她哪有你好看’。”
云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怎么不恨呢。”
“恨了。”陈简说,“恨得棺材板都盖不住。下葬那天,钉子打进去就弹出来,打了三次。老沈请了先生来看,说是怨气太重,执念不散,困在原地走不了。老沈问怎么办。先生说,得配阴婚。”
顾岚皱起眉:“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找。”
“找到了。”陈简打断她。
所有人抬起头。
“沈家司机的儿子,比沈听晚大一岁,叫李辰。两个人小时候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后来沈家搬了别墅,李辰跟他爸住在老城区,见得就少了。沈听晚出事后第三天,李晨在家里自杀了。”
小雨捂住了嘴。
“巧的是,两人的八字合得不能再合。像是天生就写在一起的。”
陈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
“老沈去找李辰的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李师傅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早上把一样东西交给老沈。是一颗珠子,用红绳穿着,成色很普通,像是小时候那种地摊上买的玻璃珠。”
云清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李师傅说,这是儿子枕头底下找到的。他也不知道这珠子是哪儿来的,只知道儿子从小贴身带着,洗澡都不摘。”
陈简感觉到云清晏的肩膀在抖动,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沈听晚的妈妈认出来了。那是沈听晚六岁那年,家里办生日宴,她嫌珠子不好看,随手丢给旁边一个小孩的。丢完就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李辰记了十九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他自杀前留了一封信,很短。写的是,‘我去陪小姐了,她怕黑。’”
小雨把脸埋进顾岚的肩膀里,哭得浑身发抖。顾岚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张来宝蹲在墙角,闷声问了一句:“那她现在呢?”
陈简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仰头喝尽。杯子放回去,轻轻一声响。
“那颗珠子成了聘礼。李辰的棺材和她的并在一起,下钉的时候,一根都没弹出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
“我送她走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往周景川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