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应了一声。
“谢谢。”女鬼跪在了地上,要是鬼能发出声音,一定能刺穿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女鬼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她其实也想过找道士帮忙的,可她怕被灭,毕竟有的道士见鬼就收的。
因为她见过别的鬼是怎么没的。
那是个在山里待了六十多年的老鬼,从没害过人,就因为挡了一个道士的路,被一张符化成一滩黑水,什么都没剩下。
她怕自己也变成那样。
云清晏眉头拧成一个结,压低声音问:“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他说,“开个鬼门而已,又不是下去。”
云清晏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
刚才的女鬼已经够让顾岚三观重塑了,现在陈简再说什么,开鬼门,是她想的那个鬼门吗
小雨则直接问出了口:“晏哥,是去下面的鬼门吗”
“是不是一会不就知道了?”他站起身,摘下胸前挂着的葫芦,咬破食指,将血滴了上去。
血珠落在葫芦上的一瞬,葫芦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红光,光不算刺眼,却沉得像实心的,直直照在客厅腾出的那片空地上。周围的空气一点一点冷下来,不是天冷加衣的那种冷,是从魂儿深处往上冒的那种寒意,挡不住,也躲不开。
陈简右手捏了个诀,嘴唇翕动,念了一串他们听不懂的咒。那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底下震出来的,听久了头皮发麻。
红光猛地一收,消失了。
紧接着,客厅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它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投影,就那么嵌在墙上,缓缓转着,边缘翻涌着雾气一样的东西。旋涡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黑,是一种彻底的“空”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任何能被眼睛抓住的东西,盯久了只觉得自己的视线被往里拽。
陈简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鬼,下巴朝旋涡的方向扬了扬。
“去吧。”
女鬼飘了起来,身形轻得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纸。她飘到旋涡跟前,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来。
那张青白的脸上,所有的委屈、后怕和这一个月的煎熬都褪下去了,只剩下一种安安静静的、实实在在的感激。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陈简身上,嘴唇动了动。
“大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生怕惊动了什么,“我下去了。”
陈简点了点头。
“进去以后有一扇门,打开门往左走。过一座石桥,桥头有人会问你要名帖你没有,就报我的名字。”
女鬼把他的名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飘进了旋涡里。黑色的旋涡吞掉她最后一片衣角,缓缓转了两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点一点收拢、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墙面上。
墙面干干净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只有空气里那股寒意还没散尽,提醒着屋里所有人刚才那扇门,是真的开过。
陈简将葫芦重新收好,转过身,发现一屋子的人全在看他。
“看什么,怕了?”陈简随口问。
“怕倒不至于,”顾岚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就是觉得自己前三十多年白活了。”
小雨使劲点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双手攥在胸前,活脱脱一个小迷妹。
云清晏仔仔细细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缺胳膊没少腿,悬着的那颗心才落回肚子里。他不管陈简有多大本事,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只有张来宝缩在角落里,期期艾艾地举起手:“陈……陈大师,那她还能找着她未婚夫不?”
陈简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闻言挑了下眉:“怎么,处出感情来了?”
“也不是……”张来宝脸一红,搓着手,“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等了那么久。要是找不着,也太……”
“太什么?”
“太让人难受了。”张来宝憋出这么一句。
云清晏坐回到沙发上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顾岚和小雨挤在沙发的另一头,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简身上,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陈简被这阵仗逗笑了。随后想到那女鬼的事,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缓缓道:“找到了,不过两人挺遗憾的。”
“遗憾什么?不是挺好的嘛。”小雨问。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送她走的时候,看见了她最后那段记忆。”
陈简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她叫沈听晚,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地算得上富贵。周景川是她大学同学,学生会里认识的。她暗恋了人家整整三年,日记本里写的全是他,从不敢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