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陈简苦着脸,“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到底是想让我下山历练,还是想把我卖了换钱。”
云清晏看着他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你师父,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是挺有意思的,我隔三差五被他整。”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在云清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清晏,”陈简忽然放轻了声音,“以后别吃安眠药了,对身体不好。”
云清晏手指猛地一攥,心底隐秘的事被当众戳破,脸上瞬间涌上慌乱,声音都微微发颤:“你怎么知道我在吃安眠药?”
陈简没答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抓起云清晏的手,把盒子按在他掌心。“这是什么?”云清晏低头看了一眼。
“对你有用的东西。”陈简说,“信我的话就用这个,十天一粒。”
云清晏只觉得,那颗早已被层层包裹、布满裂痕的心,又被悄然撬开一道缝。这一次,他竟不想再遮掩防备,只想任由它去看看最后,是这人带来的阳光将他暖透,还是把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谢谢。”他低声道。
“别谢了,”陈简摆了摆手,“我先上楼睡了,明天还要拍戏。”
说完便快步上了二楼。
云清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盒子。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握紧手指。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檐下那串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叮铃——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谁在夜里叹了口气。风铃是木片的,被风吹着撞在一起,每一下都敲得不重,却清清楚楚落在他心上。
云清晏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月色下,那串风铃晃悠悠地转着,木片上的纹路一明一暗。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也像被这夜风轻轻拨了一下。
不是不疼了,是终于能动了。
他垂下眼,把盒子收进口袋,转身关了灯。
季磊女朋友
上午的戏刚拍完,云清晏就觉着头重脚轻。昨夜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闭上眼全是陈简那句“别吃安眠药了”,还有那串风铃在黑暗里一声一声地响。他终究没打开那个盒子,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他避开人群,独自拐进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堆着几排戏服,空气中有股樟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把门掩上,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想趁中午吃饭前眯上十分钟。
眼皮刚沉下去,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云清晏。”
一道尖锐的女声劈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云清晏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眶却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认出来了,季磊的女朋友,宋怡然。
“宋小姐,有事?”他语气淡然,不带任何情绪。
宋怡然走进来,反手把门重重带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你还要不要脸?”
“宋小姐,麻烦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宋怡然拔高了音量,“跟我谈分寸,你不觉得可笑?季磊一个直男你天天缠着他,有意思。”
“我什么时候缠着他了?”
“没有?”宋怡然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什么,把屏幕怼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他手机里为什么有你的照片。”
云清晏垂下眼,看到屏幕上是一张旧照。那是两年前他和季磊刚确定关系时在海边的合影,他站在季磊旁边,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笑得太满的人,摔得也最疼。
他别过脸去:“那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宋怡然的眼眶更红了,声音却愈发尖利,“云清晏,你到底是不是变态?季磊已经跟我在一起了,你能不能别再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跟着他?你一个男人喜欢男人,不嫌恶心吗?你自己变态就算了,别拖着他下水!”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云清晏最深的伤口里。
他浑身一僵,强装镇定道:“宋小姐,我和他没关系。至于照片的事,你应该找他要解释。”
听到这些,宋怡然不仅没消气,反而变本加厉:“你就是个死变态,怪不得你父母不要你,怪不得没有任何朋友,你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界上。”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
“不是什么?”宋怡然逼近一步,“你还敢说你不喜欢男人?”
云清晏的眼前开始发黑。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有嗡嗡的耳鸣灌满了整个脑袋。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可身体已经不再听使唤,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弯下腰,额头抵在桌沿上,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