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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张导，过奖了，都是您指导得好。”

作为导演，就喜欢这样的人，有演技还谦虚有礼。

各部门准备第十六场。人员到齐了，就是没看到另一个主演。

一想到他是新人，张文志只好耐着性子叫人：“陆野，陆野！”

连喊两声，一旁正低头翻剧本的陈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野说的是他。

陈简刚走到跟前，张文志就问：“知道接下来怎么演了吗？”

陈简一脸坦荡，“不知道，还没看到这儿。”

一句话，直接把导演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许华，你过来给他讲一遍。”

许华是剧组特聘的表演老师，她搬过一把简易折叠椅在陈简面前坐下，又朝远处的云清晏招了招手。

“这场戏是陆野离回家后，看到沙发上躺着谢长辞，感觉这人随时都要离开这个世界。陆野急需确认这人是活的，是有温度的。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只能用了最笨的法子，上前强吻了这个把他捡回家的男人。”

这话一落，陈简当场就炸了毛。他“啪”地把剧本拍在桌上，一脸不可置信：“这上边根本没有写吻戏！”

许华见惯了这样的事，她淡淡道：“前面没写，是因为这场戏是临时加的，你拿的是旧剧本，新的还没有发在你手上。”

“临时加？”陈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加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编剧加的，导演同意的。”许华不紧不慢地看他一眼，“需要经过你同意？”

陈简噎了一下，又在心里把老头子骂了八百遍，才皱着眉头问：“那我这……怎么演？我没谈过恋爱，也没被人亲过……能不能不亲？或者借位？”

许华忍着笑，耐心解释：“陈老师，这场戏是陆野情感爆发的关键点，拍的是近景，没法借位。”

“那远景呢？”陈简不死心。

“没有远景。”

“中景呢？”

“也没有。”许华看着他，“而且趁你们现在还不熟，不早点习惯，后面的戏怎么拍？”

陈简不可思议的问，“你是说……后面还有？”

“你觉得呢？”许华反问，“一部恋爱剧，就亲这一回，观众看什么？”

“看剧情啊！”陈简理直气壮。

许华沉默了两秒，微笑道：“你觉得观众是来看剧情的？”

陈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虽然是第一次演戏，但双男主剧，在好友李轻舟的强迫下他也看过几部，里面确实有不少吻戏。他低头看了看许华剧本上那行被临时加上去的字，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过了半晌，陈简悄悄凑近云清晏，压低声音试探道：“云老师，你也不想跟一个陌生人亲吧？要不我们去找导演商量商量？”

云清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简以为他默认了，又往前凑了凑：“你看啊，咱俩才认识一天，话都没说上几句，上来就拍吻戏，这也太尴尬了吧？你就真不介意？”

云清晏垂下眼，依旧没接话。

“不是……”陈简急了，“你好歹说句话呀，你不想的话，我们一起去说，总比我一个人去有分量吧？”

云清晏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比你更不希望拍这场戏。”

陈简眼睛一亮：“那不就得了！”

“但我是演员。”云清晏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种事，由不得自己。导演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拍。”

陈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泄气。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云清晏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挣扎好像有点可笑。

见陈简终于不再闹腾，许华看向云清晏：“云老师，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先走走流程。”

云清晏低头苦笑一声，走到布景里的那张旧沙发边坐下。脚步还算稳，至少看起来是稳的。他随手扯过一条毯子搭在腿上，脊背挺得很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毯子下面的手在发抖。灯光打过来，暖色调，照得整个场景像一幅旧油画。

工作人员在调试机位，场务小声清着场，一切都有条不紊。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一场吻戏而已。剧本里写着，导演说着，演员演着，再正常不过。

可云清晏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收缩。灯光太亮，亮得他眼睛发酸。他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种熟悉的恐惧又从胃里翻上来。

陈简还没过来。他还有最后几秒钟，可以装作在酝酿情绪，可以装作在入戏。

嘴唇已经干了。他想舔一下，又怕被化妆师看见，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他是谢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