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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他是（第1页）

王宫四周连棵遮拦的树都没有。原本倒是有一排，只是天太热，那些树早就旱死了，光秃秃地戳在地上，像一排烧焦的骨头架子。俩人站在那儿，明晃晃的，日光底下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谁路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曹牧谦压低声音：“先回去。等酒保拿到手牌再说。”

芷兰往远处那几排宅邸努了努嘴：“那边不能打听打听？花点钱也行啊。”

曹牧谦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但意思很清楚——天真。

“王宫附近住的都是为诸侯王效命的人，也都是诸侯王看重的重臣。”他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一点点和她解释，“这周边的人不可打草惊蛇。

至于传舍的酒保，咱们已经问了他不少东西，再问下去就该惹人疑心了。今晚不管手牌拿不拿得到，我都要出来一趟。你别担心了。”

芷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我能不担心吗”，但话到嘴边换成了：“行，知道了。”

她知道他是为正经事，她不想拖后腿。

俩人掉头往回走。

走到那个巷口的时候，谁都没提，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拐了进去。那条窄巷子，昨天才来过，今天是第二次。

刚进巷子，远远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书舍方向走。有的穿着儒衫，有的只是普通布衣，但手里都捧着竹简，走得急匆匆的，像是赶着去听什么课。芷兰数了数，约莫十来个人，从西边沿着巷子鱼贯而入。

他们站的位置是个入口，刚好能看见这些人从对面走过的方向。曹牧谦脚步一收，不动声色地靠到了墙边。芷兰跟着侧身，两个人就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像两个恰好路过歇脚的行人。

对面那些人三三两两从面前经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芷兰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忽然，她眼皮一跳。

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褐的身影从她视线里划过。那人低着头，步子不紧不慢，夹在几个人中间，混进了书舍的门。

芷兰本能地皱起了眉。那张脸，她好像见过。

她使劲想了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她闭上眼，在脑海里把那张脸翻出来，翻来覆去地比对——

猛的，她睁开了眼。

她想起来了。

濮阳。迁移出发的时候，她见过几个让她觉得“有点怪异”的男人。当时她还特意跟曹牧谦提了一嘴，说那几个人不像普通百姓，走路的样子、看人的眼神，都太稳了。曹牧谦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确实派了人盯着。

这一路上，那几个人没出过什么岔子。赵破奴也没再提过。

可这个人，不是应该跟着赵破奴去太行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河间？

芷兰忍不住又往书舍门里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进去了，只剩一扇半掩的门。她伸手拉了拉曹牧谦的袖子，凑到他耳边，把刚才看见的、想起来的，三两句说了。

曹牧谦帷帽下面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站着的姿势，没变。只是呼吸沉了一点。

巷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进去了。外面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扇门里头传出来的一阵读书声——跟昨天一样，抑扬顿挫的，听不清念什么。

曹牧谦没动。他就那么站在巷口，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芷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曹牧谦忽然拉起她，沿着墙根走到书舍右侧。那边是个死胡同，一侧是书舍的后墙，另一侧是高高的院墙，巷子不长，连个窗户都没有，也没人经过。日光只照着巷口那一小块，巷子深处倒是阴凉。

“去乾坤袋。”曹牧谦低声说。

芷兰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用空间做这种事。她没多问，伸手拉住他，心念一动。

两个人消失在了巷子里。

空间里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芷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汗珠子被风一吹，凉丝丝的。她二话不说，拉着曹牧谦就往深潭走——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衣裳都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