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封邮件开始的。
那天早上,林晚刚到办公室,苏禾就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林姐,你看这个!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过渡期结束了,现在正式征收!”
林晚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欧盟CBAM正式落地,进口到欧盟的铝制品、钢铁、水泥、化肥等产品,必须申报隐含碳,并缴纳碳边境税。税率按欧盟碳市场周均价计算,目前每吨约九十欧元。
她算了一笔账:辰光精密出口到欧盟的铝合金件,每吨隐含碳约十四吨,碳税就是一千二百六十欧元。一吨产品才卖四千欧元。碳税吃掉三成利润。
她去找梁总。梁总正在看报表,听她说完,脸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们出口欧洲,还要替欧洲交碳税?”
林晚说:“是替我们自己的碳交税。如果我们的碳比欧洲本土产品低,就交得少。如果高,就交得多。”
梁总说:“那我们买绿电、做碳标签,不就是为了这个?”
林晚说:“对。但还不够。CBAM算的是产品全生命周期碳,包括铝棒、运输、加工。我们的铝棒隐含碳还是太高。”
梁总说:“那就让宏达降。”
林晚说:“我去谈。”
第二十二章宏达的炉火
黄总办公室里茶盘还在,但气氛变了。林晚把CBAM的计算表放在他面前:“黄总,你每吨铝棒十二点五吨碳,按现在碳税算,一吨铝棒光碳税就一千一百欧元。我们出口一件产品,碳税里有七成来自你的铝棒。”
黄总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你上次让我做余热回收,我做了。你说降了多少?”
林晚说:“天然气单耗降了百分之五,碳降到十一点八。”
黄总说:“十一点八,还高?”
林晚说:“欧洲本土铝,用绿电和水电,平均六到八吨。”
黄总说:“那我去哪搞绿电?我们市里绿电就那么多,园区都抢疯了。”
林晚说:“两个办法。第一,签长期绿电合同,锁量锁价。第二,上光伏,自发自用。”
黄总说:“光伏我算过,屋顶面积不够。”
林晚说:“我帮你找。园区东边有闲置土地,管委会在招商。我认识他们的招商部长,可以谈。”
黄总看了她一会儿:“你为什么帮我?”
林晚说:“因为你的碳,就是我的碳。你降不下来,我交税。”
黄总笑了:“你倒是实在。”
林晚说:“在碳这件事上,实在最省钱。”
第二十三章一张地图上的联盟
林晚花了半个月,帮宏达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对接园区管委会,租下东边十五亩空地,建分布式光伏,装机容量六兆瓦,年发电六百万千瓦时,覆盖宏达三分之一的用电。第二件,对接市绿电交易中心,签了五年绿电合同,每年五百万千瓦时。第三件,帮宏达申请绿色工厂认证,拿到市里两百万补贴。
黄总在签约那天说:“林晚,你这碳管理员,比我的销售还能拉生意。”
林晚说:“我不是拉生意,是拉碳线。”
宏达的铝棒碳足迹从十一点八降到七点二。林晚算了一下,辰光精密出口欧盟的碳税,每吨产品降了四百多欧元。梁总在月会上说:“林晚,你这碳线,真能省钱。”
老周说:“不光省钱,还能赚钱。我听说海德曼又加订单了。”
林晚说:“加订单是因为碳标签。碳标签是因为数据真。”
老周说:“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第二十四章碳市场的风浪
碳市场突然火了。
那年夏天,全国碳市场扩容,把铝冶炼、钢铁、水泥都纳入配额管理。碳价从每吨一百元一路涨到一百八十元。辰光精密的配额缺口本来只有三千吨,涨到一百八,就是五十四万。梁总心疼得直咂嘴。
“早知道去年多买点配额。”他说。
林晚说:“去年买的配额,今年不一定够。而且碳价还会涨。”
梁总说:“涨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