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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他把碗放回货架上，转过身。“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说完他就走了，大衣搭在手臂上，脚步很快，很稳，鞋底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吴邪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弯处。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订票成功的页面，五张票，五个名字。

王胖子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冲在碗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他把碗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摞在碗架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完成某项重要仪式的祭司。

黑瞎子在楼上收拾行李，把枪拆开，零件用布包好，塞进背包的夹层里。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一个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墨灵坐在圆凳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她没有喝，只是捧着，让杯壁的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她在想——曼德勒，庄园，武装人员，陷阱。张麒麟在等她，等了二十年，从青铜门通道里走出来之后就在等她，等她去找他，等他有机会用血脉压制她的记忆，把她变成另一个张起灵——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在等谁。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杯凉茶。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怕不怕？”她问。

张起灵看着她。“不怕。你在。”

墨灵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像一群在水中休息的、绿色的鱼。她在想——她也在。她在张起灵身边，和他一起去曼德勒，一起进那座庄园，一起面对张麒麟。他不会一个人，她也不会。

黑瞎子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件防弹背心，黑色的，很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防弹背心递给墨灵。“穿上。”

墨灵接过防弹背心，没有穿。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防弹背心的表面轻轻按了一下，防弹背心是硬的，里面有陶瓷板，能挡住步枪子弹。她在想——他什么时候买的？从杭州去缅甸，防弹背心怎么带？安检能过？他有自己的渠道。

“谢谢。”墨灵说。

黑瞎子把墨镜推到额顶，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不客气。弟媳。”

墨灵看着他，没有拔刀。她只是瞪了他一眼，和上次一样，不是愤怒的瞪，是更接近“警告”的瞪。黑瞎子从那一眼里读懂了很多东西——她不是不想拔刀，是不能拔刀。因为黑瞎子叫她“弟媳”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害羞。耳朵尖红了。

王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墨灵耳朵尖红了，嘴咧了一下，差点笑出声。他用锅铲挡住了自己的嘴，假装在咳嗽。黑瞎子从墨灵身边走过，经过王胖子身边的时候，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王胖子用锅铲捅了回去。

吴邪站在货架前，把那只青花瓷碗从货架上拿下来，用报纸包好，塞进背包里。他在想——带上它，用它喝水，用它吃饭，用它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去曼德勒，为什么要进那座庄园，为什么要面对那个用血脉压制张起灵记忆的人。为了真相，为了记忆，为了家。

（·叛徒的踪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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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他乡

曼德勒的热，和杭州完全不同。杭州的热是湿的，闷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掉的膜。曼德勒的热是干的，从天上直直地砸下来，砸在头顶上，砸在肩膀上，砸在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锤子在敲你。墨灵站在雨林边缘，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树冠很密，把阳光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圆形的光斑，洒在地上，像一面被打碎了的、散落在地上的、金色的镜子。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嘴唇上，咸的。她的手背上也有汗，在纱布的边缘渗出来，把白色的纱布染成了淡黄色。

张起灵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片雨林。他的黑金古刀背在背上，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刀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汗。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的眼睛在墨灵的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雨林深处。他在确认方向。

吴邪蹲在树下，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纸张发黄，边缘磨损了，有几处被水渍浸过的痕迹。地图上标注着一条小路，从雨林边缘的某棵大树开始，穿过一片沼泽，绕过一座小山的山脚，然后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结束。岩壁后面，是张家古楼的海外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