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给昏迷中的贺云舟进行了静脉推注,退烧和镇静的药物很快顺着血管流遍全身。紧接着,他又拿出便携式冰袋,用薄毛巾裹好,轻轻敷在了贺云舟滚烫的额头上。
“这是强效退烧针,半小时内体温就会降下来。”柳韵城调整着贺云舟的姿势,让他能呼吸得更顺畅些。
“好。”贺书屿揉了揉眉心。
车子没有减速,依旧平稳且快速地朝着z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就在这时,原本毫无知觉的贺云舟忽然难受地皱了皱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破碎的呢喃:
“……爸爸……”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却像是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贺书屿的心里。
贺书屿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捏紧成拳。
是贺琛吗?……不应该,不会是他,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云舟是实打实从小宠到大的,不可能是他。
贺琛就算要发疯,目标也只会是自己这个让他头疼的长子,怎么会对最无辜的云舟下手?况且那个人做事向来极有分寸。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掩盖着贺书屿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车子驶入z城地界,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
贺云舟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慢慢回笼,他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车内昏暗的顶灯和不断倒退的街景。脑子还在发懵,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沉重,他撑着座椅缓缓坐起:“……”
坐在前排的江淮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正好对上贺云舟那双迷茫又无辜的眼睛。
“云舟,你醒了?”江淮安立刻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挤到后排坐下,顺手将一瓶拧开的水递了过去。
“我这是……”贺云舟接过水抿了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太阳穴也突突直跳,记忆还停留在一片空白里。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的贺书屿侧过头,目光阴鸷地瞥了贺云舟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种深藏的担忧。
贺云舟浑身一僵,瞬间捕捉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也就是这一瞬,断片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对了,他想起来了。他逃课偷偷跑到c城看画展,结果在散场时被人莫名其妙地从背后打晕带走……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贺书屿收回视线,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清冷气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质问,只是这种无声的漠然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惊。
程烬和柳韵城都没有率先打破这冰冷的气氛,两人看戏一样忙着自己的事。
贺云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比挨骂更可怕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颤巍巍地抬起头,试探性地小声问道:“哥……我们要去哪?楚宴呢……”
贺书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他在家等你。”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z城郊外的半山别墅前。大门紧闭,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贺书屿率先下车,甚至没有回头看贺云舟一眼,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贺云舟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他傲娇惯了,压根就没想和楚宴解释,因为每次吵架都是楚宴先低头,所以给贺云舟一种有恃无恐的优越感,可他又莫名心虚。
推开厚重的别墅大门,客厅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楚宴正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瘫着,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抵在唇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暴躁气息。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听到门口的动静,楚宴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对贺云舟百依百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啪!”
他手边的玻璃杯被他随手扫落在地,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脆响。
贺书屿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仿佛对这一地狼藉视而不见,“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便径直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楚宴的目光死死锁在门口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上。看到贺云舟那副完好无损却又心虚的样子,他积压的怒火瞬间炸裂。
“贺云舟!你还知道回来?!”
楚宴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贺云舟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谁给你的胆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啊?玩失踪很有意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