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真这么难看吗……”江淮安声音渐低,对自己那点审美产生了动摇。
贺书屿连话都不想再说,转身推门进了屋。
江淮安下意识想跟上,却被一声冷喝钉在原地:
“站那!”
江淮安心里咯噔一声,立马站住脚。
门“咔嗒”一声关上,将他独自留在院子里。
秋风卷着雨后初临的寒意钻进衣领,江淮安打了个颤。这才意识到,秋天真的来了。
门隔绝了屋内的暖光与声音。
江淮安一个人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湿冷的空气顺着单薄的衣衫往里钻,让他忍不住抱了抱手臂。他望着紧闭的大门,心里那点因为新发色而起的雀跃早就凉透了,只剩下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庭院灯洒下昏黄的光晕。腿站得有些发僵,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湿了一点的鞋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个小时,但对他而言却格外漫长。身后的门忽然被拉开,贺书屿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样东西。
江淮安身体微微一僵,抬起眼看他。
贺书屿脸色依旧沉着,几步走到他面前,将手里拿着的一件外套扔到他怀里。“穿上。”
江淮安默默接住,是贺书屿常穿的一件外套,还带着室内温暖的余温。他乖乖披上,瞬间被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暖意包裹。
“进来。”贺书屿命令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淮安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他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贺云舟已经不见踪影,估计是躲回房间避风头去了。
贺书屿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那头过于醒目的银发上。在明亮的室内灯光下,那颜色更加耀眼,甚至有些炫目。
“去书房。”贺书屿说完,率先朝楼上走去。
江淮安心头一紧,知道这顿打是逃不掉了。
他默默跟上,脚步有些沉。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而集中。贺书屿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空位。
江淮安好像误解了贺书屿的意思,他以为是要他跪,所以很自然的跪在贺书屿眼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外套袖子。
贺书屿看着他这模样,算了,索性跪就跪吧。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贺书屿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因为我没提前跟你说,染了这么招摇的颜色。”江淮安低声回答。
“还有呢?”
“……不该自作主张,惹你不高兴。”
江淮安想起贺云舟电话里发颤的声音,和贺书屿等在门口的脸色,补充道。
贺书屿沉默了几秒,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伸手。”
江淮安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从外套袖子里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藤条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落在江淮安手心里。
只打了十来下,然而跪在地上那位的手就红肿了。
贺书屿收回手,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硬气到底还是没撑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抬头,看着我。”
江淮安慢慢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
贺书屿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头发上,这次带上了更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欣赏?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软化了许多:
“不是因为丑。”
江淮安愣了一下。
“这颜色……”贺书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衬你。很打眼,也……不难看。”
这下江淮安彻底怔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但我生气,是因为它太招摇了,淮安。”贺书屿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专注而严肃。
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江淮安,因为他和江淮安的这层关系,更会导致江淮安遭人惦记,他顶着这样一头头发,走出去会多引人注意,又会多容易被人记住,甚至盯上……贺书屿真的说不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宁愿你看起来普通一点,安全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在暗处里自己会发光的小瓷器,谁路过都想看一眼,甚至……想碰一下,或者藏起来。”
江淮安的心狠狠一颤。他原本以为哥哥只是不喜欢、觉得难看,或者单纯气他没报备,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顾虑。
那种被珍视、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像温水流过心口,冲散了之前的委屈和不安,只剩下酸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