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烬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更紧地瘫软下来。那句“我爱你”和“不是你的错”像一剂强效的麻醉针,暂时麻痹了他脑中横冲直撞的暴戾与自我厌弃。他贪婪地汲取着柳韵城怀抱里的温度,仿佛那是他即将溺毙时唯一的浮木。
“韵城……”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恐惧,“别骗我……求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柳韵城轻抚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试图安抚那具仍在细微颤抖的躯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烬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柳韵城的衣襟。他能感觉到柳韵城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耳膜,与他体内混乱的节拍形成鲜明对比。这对比让他心安,也让他更加绝望。
他只是想做个正常人,可家里那些智障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
柳韵城抱着程烬,在原地站了很久。房间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勾勒出两人相拥的剪影。地上的被褥和枕头还狼狈地躺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几分钟前那场短暂失控的风暴。
最终,柳韵城还是叹了口气。他稍稍推开程烬,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和未干的指印。“洗完澡上床睡觉,好不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程烬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柳韵城弯腰,沉默地将地上的被褥和枕头一一捡起,扔进了洗衣机,随后又换上了新的被褥枕头,带着香薰留下的清香。
柳韵城没有睡客厅,倘若今晚他把程烬一个人留在这里,明天早上他看到的,可能会是一个更破碎、更无法挽回的程烬。
程烬从卫生间出来时,眼睛依旧红肿,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他看着床上铺好的被子,又看向坐在床边安静等他的柳韵城,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柳韵城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程烬顺势抱过来,低声道:
“韵城,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柳韵城抚过程烬的脸颊,“情绪才是最不好控制的,不要急着否定自己,程烬,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别人怎么挑衅你、贬低你,都不要冲动好吗?他们忌妒你,才会故意接近你、挑衅你,然后看着你失控,你但凡失控……就顺了他们的意。”
程烬阖上眸子,他轻声应道,“好,我答应你,我累了,睡吧。”
柳韵城“嗯”了声,看着程烬的侧颜,又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程烬本该是阳光的,积极的,健康的,开朗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患得患失,自我否定,失控发狂。
我……输了……
日子在枯燥的训练中滑过两天,距离江淮安的下一次比赛,只剩不到一周。
然而,江淮安的状态却像陷入了泥沼,迟迟无法自拔。
低级失误接二连三,像一根根刺,扎在团队的节奏上。
“砰!”
程烬猛地一拍桌子,巨响在寂静的训练室里炸开,每个人都心头一颤。
“江淮安!今天第几次了?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全队节奏直接崩盘!”
江淮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不仅是精神上的重压,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钝痛更让他心烦意乱。是他太娇气了吗?为什么别的职业选手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伤?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够强了,可以开始懈怠了?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立马给我退位!能者居之!”程烬的怒骂声不间断地砸下来。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对不起。”江淮安握着鼠标的手缓缓松开,指节泛白。他顿了顿,摘下耳机,声音有些沙哑,“……我下场吧。”
程烬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下场就下场?让他调整状态的时候怎么不听?
程烬冷笑一声,走到华朔的设备前,“华朔,让个位置。江淮安,来,跟我lo一局。一个人头定胜负,你赢了,我不挑你的理。输了,50个俯卧撑。”
华朔自觉的给程烬让开了位置,程烬坐在华朔设备前。
话已至此,江淮安没有退路。他也想看看,程烬实力究竟怎样。
对局开始。
江淮安的打法一如既往地危险。往好了说,是敢于尝试,高风险高回报;往坏了说,就是纯粹的赌博,赌自己能创造奇迹。
但程烬是谁?他早已摸透了江淮安的每一个思路,甚至没有调整华朔的常用设置,就轻描淡写地找到了他的破绽,拿下首杀。